马库斯侯爵府邸的大理石地面，还残留着召唤仪式散去的最后一丝魔力波动，像极了叶叶莉此刻摇摇欲坠的心境。她将手腕上的宁马修护得更紧了些，幽蓝的鳞片贴着皮肤，那点微凉的触感成了她在这片冰寒中的唯一支点。
马库斯侯爵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在审视一件蒙尘的旧物，其中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辨，有对“废物”的厌弃，更有一丝被勾起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烦躁。这烦躁的根源，藏在叶叶莉那张与她生母越来越相似的小脸上。那个曾让他捧在掌心、最终却死于难产的女人，是他心底一道不愿触碰的疤，而叶叶莉的存在，仿佛就是为了时时刻刻提醒他那道疤的存在。
“圣罗兰学院。”他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刚从北境冰原捞出来的铁块，“格伦戴尔大公那边虽不挑拣，但马库斯家的女儿，总不能连顶级学府的名头都没沾过。去那里待着，混张毕业证，给西里尔殿下的未婚妻镀层金，这是你这副身子骨最后一点用处了。”
叶叶莉的肩膀猛地一颤，抬起头时，眼里还凝着未干的水汽：“父亲……您明明说过，只要我能召唤出召唤兽……”
“召唤出这种东西，也算数？”马库斯侯爵粗暴地打断她，视线扫过她腕间的宁马修，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堆碍眼的垃圾，“每月艾琳娜会给学院生活费。至于宿舍、资源、导师——”他嗤笑一声，那笑声里的刻薄几乎要割伤人，“就凭你和这条连名字都透着寒酸的爬虫？能有个遮风挡雨的角落，就该谢天谢地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淬着冰碴：“给我安分点，别在学院里惹事。若是敢给马库斯家丢人，我不介意提前送你去格伦戴尔大公府，让你和那个流着口水的傻子提前培养感情。”
“父亲英明！”
艾琳娜娇俏的声音像毒蛇吐信，瞬间划破了大厅里的沉寂。她亲昵地凑到马库斯侯爵身边，雪白的手指轻轻抚过身后的幽影噬魂巨蟒，与面前的小蛇比起来，简直就是一栋高楼。
巨蟒似乎也懂了主人的心思，配合地吐出猩红的信子，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叶叶莉腕上的宁马修，满是轻蔑。
“三妹能去圣罗兰，真是天大的福气呢。”艾琳娜的眼睛弯成了月牙，里面却淬着毒液，“毕竟不是谁都能带着‘宠物蛇’去那种地方长见识的，说起来，学院的魔兽饲育园会不会收它呀？我听说那里连最低等的史莱姆都有专门的饲养员呢，总比跟着三妹你挨饿强。”
她身边的卡洛斯也勾起了嘴角，那笑容里的傲慢几乎要溢出来：“艾琳娜说得对。圣罗兰的图书馆里，或许能找到关于‘如何饲养观赏蛇’的书籍，叶叶莉，你可得好好学学，别到时候连条蛇都养不活，那才真成了帝国的笑柄。”
他们兄妹俩一唱一和，语气里的恶意像潮水般涌向叶叶莉。这不是一时兴起的嘲讽，而是从小到大积累的、根深蒂固的厌恶。他们的母亲，那位在马库斯侯爵面前温婉贤淑的夫人，总爱在夜深人静时对着他们念叨，说叶叶莉的生母是个用狐媚手段抢走老爷宠爱的贱人，说那个女人生下叶叶莉就是为了咒死他们母子三人。这些话像毒草，在卡洛斯和艾琳娜心里扎了根，让他们打从记事起，就觉得欺负叶叶莉是天经地义的事。
叶叶莉的脸瞬间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知道争辩是没用的，在这个家里，她的任何反驳都会被视为“不知好歹”，只会招来更难听的羞辱。
马库斯侯爵对儿女的嘲讽无动于衷，仿佛那只是在讨论天气。他转向卡洛斯，语气缓和了些许，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北境战事吃紧，你的苍穹雷翼狮鹫正是派上用场的时候。下周随皇家军团出征，好好立些功勋，别丢了马库斯家的脸面。”
卡洛斯立刻挺直了脊梁，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与得意：“是，父亲！儿子定不辱使命！”他的雷翼狮鹫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意气风发，发出一声清亮的唳鸣，金色的鬃毛在魔法灯光下闪闪发亮。
艾琳娜也不甘示弱，娇声道：“父亲放心，哥哥出征期间，家里的事有我呢。我的幽影巨蟒保管能震住那些不长眼的东西。”
看着兄姐意气风发的样子，听着父亲语气温和的叮嘱，叶叶莉只觉得自己像个闯入盛宴的乞丐，浑身都透着格格不入的狼狈。她默默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屈辱与绝望。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抱着手里的小蛇，一步一步地走出了这座金碧辉煌却冰冷刺骨的府邸。
走出大门的那一刻，她似乎还能听到身后传来艾琳娜那幸灾乐祸的笑声，像细小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她的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