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罗兰学院的图书馆是一座哥特式的尖顶建筑,巨大的彩色玻璃窗上描绘着历代伟大魔法师与召唤师的传奇。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斑斓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旧书页与檀香混合的沉静气息。
叶叶莉格外喜欢这里。
每天下午的理论课结束后,她都会抱着书本,沿着图书馆后侧的林间小道慢慢走回去。这条路僻静,少有人经过,只有高大的橡树叶在头顶沙沙作响,偶尔有几只羽毛华丽的飞鸟掠过,投下转瞬即逝的影子。
她喜欢在这里卸下白天的伪装。不用低着头躲避嘲笑,不用攥紧拳头忍受挑衅,只需把宁马修从手腕上放下来,让他在草地上自由地爬一会儿,自己则靠在树干上,翻开借来的《召唤兽能量循环图谱》。
“宁马修,你看这里。”她会指着书页上复杂的魔法阵,轻声说,“书上说,每种召唤兽都有独特的能量核心,找到它,就能更快积累力量……你说你的核心在哪里呢?”
宁马修通常会盘在她脚边的草地上,享受着透过树叶缝隙洒下的阳光。他听不懂那些复杂的理论,却喜欢看她认真的样子,银发被风轻轻吹动,落在肩头,那双蓝眼睛专注地盯着书页,偶尔抬头看向他时,会漾起一丝温柔的笑意,像把林间的阳光都揉了进去。
“等我找到方法,一定让你快点变强。”叶叶莉会用指尖轻轻抚摸他的鳞片,语气里带着坚定的期盼。
宁马修舒服地眯起眼睛,心里却依旧是那套“享受当下”的想法。他看着叶叶莉小心翼翼地把从食堂省下来的麦饼碎屑放在掌心喂他,看着她为了给他找一块带点能量的石头,在林间弯腰搜寻到暮色沉沉,看着她被其他学生故意撞掉书本、默默蹲在地上一本本捡起来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倔强……
他不是没有感觉,只是总觉得“还没到时候”。
直到布鲁诺的身影第一次出现在这条僻静的小道上。
那天下午,叶叶莉刚从图书馆借到一本书,准备回宿舍看,路上正低头翻看着扉页,就听到身后传来粗鲁的脚步声。
“哟,这不是‘银毛蛇女’吗?居然还看得懂书?”
布鲁诺的声音像砂纸摩擦木头,刺耳得让人不适。他斜靠在一棵橡树上,双臂抱胸,身后跟着两个跟班,凯尔和杰森。三人挡住了叶叶莉前行的路,阴影恰好将她笼罩在其中。
布鲁诺的召唤兽铁甲野猪此刻正趴在不远处的草地上,哼哧哼哧地啃着树根,那双小眼睛警惕地盯着叶叶莉腕上的宁马修。
叶叶莉下意识地将书本护在胸前,脚步往后退了半步,腕上的宁马修瞬间绷紧了身体,金瞳里闪过一丝敌意。
“我……我要回去了。”她低声说,试图从布鲁诺身边绕过去。
“回去?”凯尔上前一步,故意撞了她一下,叶叶莉怀里的书本“哗啦”一声掉在地上,《低阶鳞甲类召唤兽习性》恰好翻开在“螣蛇”词条的页面,“走路不长眼睛?这是什么?你的‘宠物蛇’的同类?”
杰森弯腰捡起书,夸张地念着上面的文字:“‘螣蛇,低阶鳞甲类,无爪无翼,性温驯,多见于沼泽地带……’哈哈!布鲁诺,你看,这说的不就是她那条废物蛇吗?”
布鲁诺嗤笑一声,眼神像淬了毒的针:“连书都知道它是废物。叶叶莉,你说你养这么个东西有什么用?不如送给我家铁甲野猪当点心,也许我还能勉为其难给你一个铜币。”
叶叶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弯腰去捡书,手指却被杰森死死按住。
“放开!”她的声音带着颤抖,却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强硬。
“放开?可以啊。”布鲁诺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像盯上了猎物,“让我摸摸你的小蛇,摸完就还给你。”
他说着,粗糙的手指就朝宁马修伸了过来,指尖带着常年驯兽留下的厚茧和一股淡淡的腥气。
宁马修猛地扬起头,对着他的手指发出尖锐的嘶鸣,张开嘴露出细小却锋利的牙齿。
“还敢凶?”布鲁诺被激怒了,手指猛地攥紧,差点捏碎叶叶莉的手腕,“一条爬虫也敢在我面前撒野?我看你和你这召唤兽一样,都是上不了台面的货色!”
“你胡说!”叶叶莉疼得脸色发白,却死死护住手腕,不让宁马修受到伤害,“宁马修才不是爬虫!他是我的召唤兽!”
“召唤兽?”布鲁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就凭它?也配叫召唤兽?我看你根本就是继承了你那卑贱的血脉,一辈子都只能和这种垃圾为伍!”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叶叶莉的心脏。
她知道布鲁诺说的是什么。在贵族圈子里,她母亲的身份从来不是秘密,一个出身低微的平民小妾,侥幸得到父亲的宠爱,却在生下她后就香消玉殒。虽然没人敢在马库斯侯爵面前提起,但私下里,“卑贱血脉”“庶出废物”的流言从未断过。布鲁诺大概是从哪个贵族子弟口中听到了只言片语,此刻正用最恶毒的方式刺向她的痛处。
叶叶莉的身体猛地一颤,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连呼吸都停滞了。
“不许你这么说!”她突然抬起头,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死死瞪着布鲁诺,像一头被触及逆鳞的幼兽,“我妈妈是好人!比你们所有人都好!”
布鲁诺被她突如其来的气势吓了一跳,随即更加嚣张地大笑:“急了?我说错了吗?一个连像样召唤兽都召唤不出来的废物,除了继承你母亲那点卑贱的运气,还能有什么本事?难怪你父亲都不想要你……”
“你闭嘴!”
叶叶莉用尽全身力气推开布鲁诺,捡起地上的书本,抱着宁马修跌跌撞撞地往前跑。她不敢回头,耳边的嘲笑声像跗骨之蛆一样追随着她,直到冲进女生宿舍区的回廊,那笑声才被厚重的石墙隔绝在外。
她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砸在怀里的书页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腕上的宁马修轻轻蹭着她的手心,金瞳里第一次没有了戏谑,只有一片沉沉的暗。
“卑贱血脉”“庶出”这些词的具体含义宁马修不是当事人没什么实感,但却能感觉到叶叶莉那瞬间爆发的绝望与愤怒,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慢慢割着。
那天晚上,叶叶莉没有看书,只是抱着宁马修坐在床边,一夜未眠。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影子,银发披散在肩头,像一层脆弱的银霜。
宁马修盘在她的手心,第一次没有享受这份“贴贴福利”,只是安静地陪着她。他能感觉到她指尖的冰凉,能听到她压抑的、几乎微不可闻的抽泣声。
“变强……必须尽快变强。”这个念头像种子一样,在他心底破土而出,带着尖锐的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