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楚休已被院外的喧哗声搅醒。
他支着胳膊坐起来,听见宦官那尖细的嗓音穿透朱漆院门:“大奉皇帝诏曰——”
青石板上的马蹄声停在阶前,陈十三不知何时立在廊下,手按刀柄,目光如刀。
楚休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故意扯松腰间玉佩的流苏,晃着拖鞋走出去。
檐角铜铃被风撞响时,他刚好看见宣旨宦官捧着明黄卷轴,袖口绣着金线云纹——这是太子近侍张公公的标记。
“七皇子接旨。”张公公的声音像浸了冰水,眼角扫过楚休松垮的衣襟,“钦天监奏报,刑部所审案犯孙德海擅用机关邪术,扰及天纲。着即移交钦天监镇邪阁,由监正亲自审讯。钦此。”
楚休弯腰接旨时,指腹在卷轴边缘蹭过。
那层明黄缎子底下,压着若有若无的檀香——太子书房特有的降真香。
他垂眸掩住眼底冷光,嘴角却扯出三分吊儿郎当的笑:“有劳公公跑这一趟,不如喝盏茶再走?”
张公公后退半步,袖中拂尘甩得簌簌响:“咱家还有要务,不敢耽搁。”他转身时,马蹄声骤然响起,带起一阵风卷走了檐角的雾珠。
陈十三关院门的动静惊飞了檐下麻雀。
楚休捏着圣旨,指节在缎面上压出浅痕。
阿七不知何时从院角树后闪出来,鼻尖还沾着昨夜井边的泥:“头儿,这是要抢人?”
“太子终于坐不住了。”楚休将圣旨甩在石桌上,檀香混着墨香散开,“他怕孙德海的机关术牵扯出银库案的真相,便借钦天监的手把案子定性为‘妖乱’——到时候,我这查案的皇子,倒成了同谋。”他抄起石桌上的茶盏,茶沫子溅在圣旨边缘,“阿七,你混进钦天监杂役队,专盯给镇邪阁送药食的路线。”
阿七抹了把脸,泥印子抹成花:“得嘞!我这就去弄套杂役衣裳,再往身上泼点泔水——保准没人注意。”他猫腰要走,又回头咧嘴笑,“头儿,您不去?”
“我啊……”楚休扯了扯皱巴巴的青衫,“去赌坊掷骰子。”
晌午的醉仙楼赌坊里,骰子声撞得房梁嗡嗡响。
楚休歪在软榻上,怀里搂着个粉衣姑娘,手里却攥着三颗翡翠骰子。
他指尖摩挲着骰面,【证据之眼】悄然开启——对面穿玄色官服的中年男子左袖下,有细微的灵能波动,像春蚕啃桑叶似的“沙沙”响。
“公子手气真好!”粉衣姑娘贴过来,发间珠钗碰响他的玉坠,“再来一局?”
楚休笑着把骰子往桌上一抛,三点朝上。
他余光扫过左侧穿云纹锦袍的官员,那人气机更盛,左袖内侧的灵能频率竟与昨夜机括里的血膜同频。
“今日手气差,不玩了。”他甩下银锭起身,经过三人身边时,故意踉跄撞了撞云纹锦袍的胳膊。
“哎呦——”他扶着桌角赔笑,“对不住大人,小的喝多了。”
云纹锦袍官员皱着眉拂袖:“晦气。”转身时,楚休看见他左袖内侧绣着极小的星纹——钦天监的标记。
傍晚的风裹着槐花香钻进院子时,阿七回来了。
他鼻尖通红,衣襟上沾着草屑:“头儿,那镇邪阁地底味儿可怪了!像烧焦的头发混着铜汤,还有……”他抽了抽鼻子,“一丝胭脂香,甜津津的,不像普通香粉。”
楚休正往茶里撒桂花蜜的手顿住。
“女人?”他捏着茶盏的指节发白,“钦天监规矩,除了观星女官,不留女眷。”他闭目催动系统,逻辑推演的沙盘在脑海里展开:三种可能像三盏灯依次亮起,成功率72%、20%、55%。
“夜探镇邪阁。”他睁眼时眸色如刀,“但不用《敛息术》——白砚那小监生最近总记我‘气息忽隐忽现’,再用要露马脚。”
陈十三从暗处现身,短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发绳上的铜铃轻响,算是应下了放风的差使。
子时三刻,楚休扮作送药杂役,挑着药桶摸进钦天监后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