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的夜来得极沉,刑部地牢的青石板缝里泛着潮冷的水汽。
楚休提着一盏羊角灯,灯芯在穿堂风里忽明忽暗,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贴在霉斑斑驳的石壁上。
地牢最深处,镇灵桩的青铜锁链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孙德海被锁在桩上,左手指套已被卸下,露出半截枯瘦的手腕——那是常年操控机关术留下的痕迹,骨节凸起如铜钉,皮肤泛着死灰。
他抬头时,右眼空洞的眼窝在阴影里像个黑洞,左眼里却燃着一簇倔强的火:“七皇子夜闯大牢,不怕落个私审要犯的罪名?”
楚休将千机匣残片往石桌上一放,残片磕出清脆的响。
“罪名?”他弯腰凑近,灯影里眉梢微挑,“你该担心的是,你师父刻的‘苏’字,和江南苏家的族纹,差了一笔撇。”
孙德海的喉结猛地滚动。
他那只独眼里的光晃了晃,像被人突然抽走了灯油:“你……查过千机术的源流?”
“我查的不是术,是人。”楚休退后两步,指尖敲了敲残片上模糊的刻痕,“谁告诉你,魂魄能靠银两和机关召回?”
通风口传来细碎的响动。
阿七不知何时蹲在了离地三尺的透气孔旁,小脑袋歪着,鼻尖一抽一抽:“爷,这人身上有味儿……不是汗臭,是‘锈香’,跟废铜坊那大铜人一模一样,但更老,像埋了几十年。”
楚休心里一紧。
系统提示音没响,说明这信息不在“关键证据”范畴内,可他直觉这味儿里藏着线头。
他不动声色地垂眸,指尖掐了掐掌心——这是启动【证据之眼】的暗号。
暗红的视线下,孙德海手腕内侧浮出一道极细的纹路,铜色,形如齿轮咬合,正随着呼吸微微发烫。
那不是纹身,是血脉里渗出来的印记。
楚休喉结动了动,想起孙德海被抓时喊的“师父”,突然明白:千机匣怕不止一台,这门手艺,许是传了几代人的。
“带他回囚室。”楚休转身时,灯盏在石墙上投下晃动的影,“明日让狱卒多送碗热粥。”
孙德海被陈十三押走时,独眼里的光更盛了些,像块淬了水的钢。
回程的马车摇摇晃晃。
白砚缩在角落,袖中黄纸被月光映出模糊的字迹——他又在记录了。
楚休假装打哈欠,胳膊肘有意无意蹭过袖中魂灯残片,《敛息术》运转如丝,残片的光华顿时隐入皮肤之下。
“阿七。”他敲了敲车壁,“从今日起,你是‘神镜司·情报科’第一任科长。”
阿七正舔着最后一颗糖葫芦,闻言“啪”地坐直,糖渣子掉了一裤腿:“真的?那我得干啥?”
“三桩事。”楚休屈指:“盯牢地牢送饭的杂役,查废铜坊原主底细,每夜子时来我窗下报一次‘平安味’——你鼻子灵,能闻出不对劲儿的气儿。”
阿七把糖葫芦棍往窗外一扔,胸脯挺得老高:“头儿放心!我鼻子比狗还灵,前日王寡妇家丢的鸡,我闻着鸡毛味儿追出两条街!”
白砚的笔尖在纸上顿了顿,终究没写“市井泼皮”四个字,只记了句“七皇子私设衙司,有结党之嫌”。
是夜,楚休在案前翻着苏家漕运旧账,窗棂突然“咔”地一响。
他抬头时,阿七正从窗沿往下溜,像只偷油的耗子:“头儿!地牢杂役换人了!新来的老汉袖口有青苔味儿,跟孙德海身上的‘锈香’混一块儿,像是从同一个地底钻出来的!”
楚休的手指在账册上叩出急响。
他闭眼,【逻辑推演·初级】自动启动——
第一块沙盘:旧部营救。
孙德海师门余党混进地牢,意图里应外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