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府的书房里,檀香燃到了尽头,最后一缕青烟在晨光中消散。赵珩捏着凤倾凰送来的竹管,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管壁,直到看见画春离去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转身将信纸铺展在青玉案上。
宣纸上的字迹力透纸背,每一笔都像淬了锋芒——凤倾凰不仅剖析了二皇子借金矿挑动边境矛盾的阴谋,还附上了一份名单,密密麻麻写着二十多位被二皇子打压过的朝臣姓名。最末一行,她用朱砂笔圈出“兵权”二字,旁边批注:“二皇子欲借北漠战事掌京畿卫戍,需早做防备。”
赵珩的手指重重叩在案上,青玉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早就怀疑二皇子私通北漠密探,却苦于没有实证,凤倾凰的信无疑是递来了一把利刃。他想起昨日早朝,二皇子跪在金砖上声泪俱下地指控凤倾凰,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如今想来只觉得恶心。
“来人。”赵珩扬声唤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去请吏部尚书、御史大夫到府中议事。”
当夜幕再次笼罩京城时,太子府的密道里已穿梭过十数道身影。每位到访的大臣都怀揣着一份凤倾凰誊抄的二皇子党羽名单,烛火在他们凝重的脸上跳跃,映出同仇敌忾的决心。
次日早朝,紫宸殿的气氛比往日更加凝滞。启元帝坐在龙椅上,脸色蜡黄,咳嗽声比昨日更重,龙案上还摆着北漠先锋部队逼近边境的急报。
二皇子赵瑜正准备出列,继续弹劾凤倾凰,却见太子赵珩先一步走出朝列,手里高举着一卷奏折:“陛下,儿臣有本启奏!”
赵珩的声音掷地有声,在大殿里回荡:“二皇子赵瑜,勾结北漠密探,故意泄露金矿消息,挑动两国战事,其心可诛!”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二皇子脸色骤变,踉跄着跪倒在地:“皇兄血口喷人!分明是镇国公府故意栽赃陷害!”
“栽赃?”赵珩冷笑一声,侧身让出身后的几位大臣,“吏部尚书、御史大夫,你们说说,二皇子是不是曾威逼你们举荐他的心腹掌管京畿卫?”
几位老臣依次出列,字字句句都戳中要害。二皇子的辩解在确凿的证词面前显得苍白无力,他额头的青筋暴起,手指死死抠着金砖的缝隙。
启元帝的咳嗽声越来越急,龙椅扶手被他抓得咯咯作响:“够了!都给朕住口!”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身着灰衣的侍卫突然从殿外冲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怀里紧紧抱着一块玉佩:“陛下!奴才是二皇子府的侍卫,有要事禀报!”
二皇子的瞳孔骤然收缩,厉声喝道:“大胆奴才!谁让你擅闯朝堂!”
侍卫却像是没听见,颤抖着举起玉佩:“三日前,奴才在府中花园听见二皇子与玄元萧烬密谈,说要借北漠之手夺金矿、掌兵权……这是玄元萧烬大人给奴才的信物,让奴才在关键时刻呈给陛下!”
那玉佩通体莹白,上面雕刻着二皇子府的专属纹样,正是赵瑜前些日子赏赐给玄元萧烬的信物。
“不……不是这样的!”二皇子彻底慌了,语无伦次地辩解,“是他伪造的!是凤倾凰和玄元萧烬联手陷害我!”
可此刻,他的辩解已无人相信。启元帝看着那块玉佩,又看了看面如死灰的二皇子,猛地一拍龙案:“将二皇子禁足府中!没朕的命令,不准踏出府门半步!”
他的目光扫过殿中,最终落在站在角落的玄元萧烬身上,声音冷得像冰:“玄元萧烬,虽有揭发之功,但终究参与其中,暂且收押天牢,听候发落!”
萧烬平静地叩首,起身时,目光不经意间与丹墀下的凤倾凰相撞。他的眼底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只有鬓角微微颤动的发丝,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镇国公府的花厅里,画春正手舞足蹈地描述着朝堂上的惊险场面:“小姐,您是没瞧见二皇子那副模样,脸都白了!还有萧公子,谁都没想到他会反戈一击,真是太厉害了!”
凤倾凰却坐在窗前,手里捏着那枚刻着凤凰的玉佩,指尖冰凉。她想起玄元萧烬被押下朝堂时的眼神,想起他投靠二皇子时的决绝,想起他每次被诅咒反噬时痛苦的模样……那些看似矛盾的碎片,此刻在她脑海里渐渐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画春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如果早就想帮咱们,何必绕这么大的圈子?”
凤倾凰没有回答。她走到书架前,抽出那本记载着轮回诅咒的古籍,指尖划过“以血为祭,以魂为缚”八个字。一个荒唐却又挥之不去的念头在她心底滋生:玄元萧烬故意投靠二皇子,是不是为了将祸水引到自己身上?他拿出信物指证二皇子,是不是早就算好了会被牵连入狱?
天牢阴暗潮湿,或许能暂时隔绝诅咒的触发?
她想起玄元萧烬曾对她说过的“别靠近,危险”,想起粮仓大火夜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心口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疼。
窗外的月光穿过梧桐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凤倾凰知道,玄元萧烬的举动绝非偶然,他的身上一定藏着与前世、与诅咒相关的秘密。而这个秘密,或许就藏在那座阴森的天牢里。
她轻轻合上古籍,眸中闪过一丝坚定。无论如何,她都要查清楚真相——不仅为了解开诅咒,更为了弄明白,那个口口声声让她远离的人,究竟在用怎样的方式,守护着一个她不知道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