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细雨敲打着琉璃瓦,将整座皇城洗得愈发清冷。禁宫内院的朱漆大门紧紧闭着,铜环上的鎏金在雨雾中泛着暗淡的光,二皇子被禁足的消息像这连绵的雨丝,悄无声息地浸透了每一处角落。天牢深处,玄元萧烬的囚室更是阴冷潮湿,铁栏杆上凝结的水珠顺着锈迹蜿蜒而下,在青砖上积成小小的水洼,映着他垂眸时晦暗不明的神色。
朝堂之上,连日来的剑拔弩张终于暂歇。启元帝端坐于龙椅之上,金丝绣成的龙纹在晨光中流转,他环视着阶下肃立的百官,缓缓开口嘉奖镇国公府的话语,像一块投入静水的石子,虽未激起惊涛骇浪,却在每个人心中漾开层层涟漪。镇国公府的牌匾在雨后的阳光下熠熠生辉,门前的石狮子被洗刷得一尘不染,过往的仆从脸上都带着难掩的笑意,唯有凤倾凰立在回廊下,望着满院被打湿的海棠花瓣,眉头紧锁。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冰凉的触感却驱不散心头的烦躁。玄元萧烬那双手曾握着剑柄刺向自己的人,如今却成了扭转局势的关键。他在朝堂上掷地有声的证词,像一根淬了冰的刺,不仅扎破了二皇子的阴谋,更深深扎进了她的心里。凤倾凰猛地转身,廊下的竹帘被她带起的风卷得簌簌作响,她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喉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闷堵。
“画春,去查查那个侍卫。”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我要知道,他为何突然反水,还有那块作为证物的龙纹玉佩,到底是不是玄元萧烬所赠。”
画春低头应是,青绿色的裙摆在石板路上划过轻浅的弧度。不到半个时辰,她便提着裙摆匆匆赶回,鬓角还沾着细密的雨珠:“小姐,那侍卫确是二皇子的心腹,从前在战场上替主子挡过箭的。”她用帕子擦了擦额角的汗,声音里带着困惑,“至于玉佩,他一口咬定是萧公子所给,可府里上下都查遍了,没人见过萧公子与他有过接触,更不知他们私下达成了什么协议。”
凤倾凰缓步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雨后的风带着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吹起她鬓边的碎发。二皇子的心腹竟能被策反,玄元萧烬在敌营的这些日子,恐怕从未真正安分过。可他费尽心机扳倒二皇子,究竟是为了什么?
难道……是为了护着自己?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凤倾凰便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前世紫宸殿上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玄元萧烬身披银甲,眼神冷得像腊月的寒冰,手中的长剑穿透自己胸膛时,他睫毛上凝结的霜花,还有自己倒下时,他袖口一闪而过的黑色咒印。可今生,他挡在自己身前时宽阔的背影,遭诅咒反噬时蜷缩在地的痛苦模样,又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小姐,您别再想了。”画春端来一杯热茶,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疼不已,“不管萧公子打的什么主意,这次总归是帮了咱们。”
凤倾凰接过茶盏,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却暖不透心底的寒凉。她轻轻摇头,茶水在杯中微微晃动:“不够,画春,你不懂。”
前世的血海深仇,今生的纠缠不清,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困住。她必须撕开这层迷雾,看清真相。
“画春,想办法把玄元萧烬救出来。”凤倾凰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画春手中的茶盏险些滑落,她惊愕地睁大眼睛:“小姐,那可是天牢!陛下亲自下的令,咱们怎么敢……而且他是二皇子的人,救他出来于我们有百害而无一利啊!”
“没有好处,我就是要问问他。”凤倾凰打断她的话,目光灼灼地望向天牢的方向,“我要当面问他,前世今生,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画春还想再劝,可看到小姐眼中不容置疑的神色,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知道自家小姐的性子,一旦做了决定,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画春重重叹了口气,屈膝行礼:“是,小姐。”
看着画春匆匆离去的背影,凤倾凰重新望向窗外。雨后的天空渐渐放晴,一道淡淡的彩虹挂在天边,可她的心头却依旧阴云密布。玄元萧烬,这一次,无论你藏着多少秘密,我都要一一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