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所中央,那张上好的楠木棋盘被擦拭得油光锃亮,纹理在灯光下沉静如水。
楚天与大野一夫相对而坐。
周围的空气燥热而粘稠,被层层叠叠的人墙挤压得密不透风。棋客们交头接耳,窃窃的私语汇成一片嗡鸣,投向楚天的视线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看戏的快意。
一个会所里端茶送水的杂工,竟敢挑战业余段位的冠军。
这本身就是一场实力悬殊到可笑的闹剧。
“小楚今天这是吃错药了?受什么刺激了?”
“年轻人,火气盛,没被现实的铁锤砸过。等会儿大野老师的‘猛虎流’一出手,他就知道围棋盘上什么叫残忍了。”
人群外围,老板老李背着手,眉心拧成一个疙瘩。他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没有再上前阻止。
话已经说出口,众目睽睽之下,现在叫停,比输棋更伤一个年轻人的自尊。
猜子结束。
楚天执黑,先行。
他探手伸入冰凉的棋盒,两指夹出一枚黑子。
就在指尖触碰到那温润石子的瞬间,他整个人的气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那份面对众人审视的青涩与局促,如同潮水般退去。他的肩膀微微下沉,脊背却挺得笔直,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与年龄截然不符的沉静与渊博。
他的双眼低垂,瞳孔中倒映着纵横交错的十九道线,那不再是一张棋盘,而是一片等待开辟的混沌宇宙。
脑海深处,尘封的记忆洪流轰然开启。
无数古老的棋谱残影,化作璀璨的星河,飞速旋转化作灵感。
《忘忧清乐集》的飘逸。
《玄玄棋经》的诡谲。
那些早已被现代围棋理论束之高阁,被历史尘埃掩埋的奇妙构思,此刻尽数苏醒,在他的指尖奔涌。
他放弃了现代棋手奉为圭臬的小目、三三开局。
手指平稳地抬起,落下。
“啪!”
一声清脆的落子声,在嘈杂的会所中格外清晰。
棋子精准地落在了棋盘的右上角。
一个让所有议论声戛然而止的位置。
四之四,星位!
这还没完。
不等任何人从这突兀的第一手中回过神,楚天的另一只手已经动了。
又一枚黑子被他从棋盒中捻起,划过一道沉稳的弧线,奔向棋盘的对角。
“啪!”
左下角,十六之十六!
同样是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