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忧阁内,午后的阳光透过木格窗,在老旧的棋盘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弥漫着老木头和淡淡茶香混合的味道。
老板老李坐在楚天对面,神态悠然,指间夹着一枚温润的黑子,带着几分长辈指点晚辈的从容。
他摆出的,是当今职业棋坛最为主流的“小目”定式。
其结构稳固,变化繁多,攻守兼备,是经过无数顶尖棋手和AI验证过的最优解之一。
在他看来,用这套堂堂正正的定式来“教”楚天,最合适不过。
楚天没有立刻应手。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棋盘,眼帘低垂,纤长的手指搭在膝上,整个人仿佛陷入了沉思。
老李见状,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在他看来,这少年定是被这标准而严谨的现代定式给难住了,正在脑中疯狂检索着那些从地摊棋谱上看来的、不成体系的应对方法。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几句提点的话。
待会儿,等这小子勉强落子后,自己该如何从棋理上剖析,让他明白现代围棋的博大精深,让他知道自己那点“野路子”天赋,在真正的体系面前不值一提。
然而,楚天抬起了手。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迟疑。
“啪!”
清脆的落子声,在安静的会所里骤然响起,像一声惊雷。
一枚白子,被精准地按在了棋盘的一个角落。
一个让老李所有准备、所有腹稿、所有笑容都瞬间崩塌的位置。
那抹挂在嘴角的得意弧度,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抹平,僵硬地、滑稽地停滞在半途。
“这……这是什么?”
老李的声音干涩,他死死盯着那颗白子,眼球里布满了血丝。
这步棋,太古怪了。
它完全脱离了现代“小目”定式的所有分支,甚至违背了棋形效率的基本原则。
在老李浸淫围棋数十年的知识体系里,这手棋,只有一个评价——恶手!是初学者才会犯下的、效率低下的致命错误!
“楚天,你这步棋……”
老李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下意识地想开口纠正,想把自己脑中那套正确的“棋理”灌输给对方。
可楚天,根本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啪!”
第二枚白子落下。
“啪!”
第三枚白子紧随其后。
落子声连成一片,急促而又充满了某种冷酷的韵律。
楚天的招法,一招比一招古怪,一式比一式刁钻。它们看似各自为战,毫无章法,却又像是三柄淬了剧毒的匕首,从三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同时刺向了老李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小目”定式的阵眼!
那些被现代棋理奉为圭臬的“好形”,此刻在楚天的棋路下,竟成了束缚自己的枷锁。
那些被认为坚固无比的连接,此刻却暴露出了致命的、难以弥补的断点!
老李的心,猛地一沉。
他引以为傲的现代定式,那座由无数数据和实战构筑起来的坚固堡垒,在对方这套闻所未闻的古老招法面前,竟然像是纸糊的一般,被轻易地撕开了无数道口子。
一种前所未有的心悸感,从他的胸口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下棋。
他感觉自己是陷入了一片被迷雾笼罩的古战场,四周杀机四伏。对手的每一次落子,都像是一次精准的绞杀,每一次看似随意的试探,都隐藏着致命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