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佐为的眼神,变得无比悠远。
那是一种跨越了生死的悲伤。
他的思绪,飘回了一百多年前的江户时代。
飘回了那个大雨滂沱的下午。空气中满是湿冷的泥土气息,雨点砸在屋檐上的声音,密集得让人心慌。
棋盘对面,坐着他此生最重要,也最遗憾的对手。
本因坊秀策。
在那盘赌上了一切的对局中,为了向这位可敬的对手,展现自己毕生所追求的围棋真谛,他落下了那惊天动地的一手。
那一手,让棋盘对面,性情坚毅的秀策,当场潸然泪下。
因为秀策看懂了。
看懂了那一步棋里,超越了胜负,超越了生死,蕴含了他藤原佐为一生信念、情感与追求的——灵魂之手!
自那以后,百年孤独。
再无人能懂。
佐为的灵体,缓缓挺直,他收敛了所有的情绪,只剩下一种近乎于献祭般的虔诚。
“光,听我的。”
他的声音,直接在进藤光的脑海中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
“下一手,下在……这里。”
进藤光虽然完全无法理解这一步的意图,甚至觉得有些突兀,但他对佐为的信任早已深入骨髓。
他依言,从棋盒中捻起一枚黑子。
“啪!”
黑子落下。
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对弈室中回荡。
从“形”上看,这一手棋,精妙绝伦,是扭转胶着局势,吹响反攻号角的关键一手。在场的其他棋客,也只能看出这一层。
但只有佐为自己知道。
这一手的背后,承载着什么。
那是一个灵魂千年的孤独。
是一个棋士百年的遗憾。
是那份被封印在时光深处,渴望被理解,渴望被回应的,滚烫到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执念。
佐为屏住了呼吸,他那虚幻的目光,死死地“看”着楚天。
他想看看。
他迫切地想看看。
这个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少年,是否真的能理解。
这一手棋的背后,那颗……在时光长河里,独自哭泣了千年的棋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