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强行抽离了流速。
整个对局大厅,死寂得能听见心脏在胸腔内擂鼓的闷响。
那五个被誉为本代最强的天才少年,此刻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僵坐在棋盘前。他们的脸上,还凝固着棋局终结前那一瞬间的、混杂着茫然与崩溃的表情。
汗水,已经浸透了他们的衣衫,但身体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们败了。
以五对一,以他们最引以为傲的围棋,在一场甚至不能称之为“对局”的“指导”中,被彻底碾碎。
总教官白川七段的嘴唇微微翕动,他看着棋盘上那匪夷所思的终局,看着那个自始至终都云淡风轻的少年,一股源自职业棋手顶尖直觉的寒意,顺着脊椎一路攀升,直冲天灵。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走到大厅中央,声音因竭力克制而显得有些干涩,却又无比郑重,确保每一个字都能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我宣布,本届围棋夏令营,最优秀营员——”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死死锁定着那个孤高的身影。
“楚天!”
这个名字,如同一颗投入死水中的巨石,在每个人的心湖里,都激起了滔天巨浪。
理所当然。
却又,震撼人心。
这是足以让任何天才都为之疯狂的至高荣誉,是通往职业道路的一块无比坚实的黄金垫脚石。无数双混杂着羡慕、嫉妒、敬畏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楚天的身上。
然而,万众瞩目的中心,那个少年,只是缓缓抬起了眼皮。
“哦。”
一个单音节,轻飘飘的,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仿佛白川七段刚刚宣布的,不是什么无上荣耀,而仅仅是“今天天气不错”之类的寻常问候。
他对着总教官微微颔首,那是一种平辈论交,甚至略带一丝俯瞰的礼节。
“我来这里,只是为了寻找一些有趣的对手。”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刺入每个人的耳膜。
“现在看来,已经没有了。”
“那么,我就先走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楚天已经转过身,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他没有去看任何人的表情,没有去理会那份足以载入夏令营史册的荣誉证书。
他只是弯腰,拿起那个简单的、甚至有些陈旧的背包,将几件单薄的衣物随意地塞了进去,拉上拉链,甩到背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在全场数百人错愕到凝固的目光注视下,他就这样,一个人,在闭营仪式尚未开始之前,提前离场。
他走向大门,身影被午后的阳光拉得很长,显得那般孤单,又那般决绝。
他来时,默默无闻。
他走时,已成传说。
这份视所有天才如无物,视无上荣耀如尘埃的潇洒与淡然,让那些曾经心高气傲的少年们,第一次发自灵魂深处地,理解了什么叫做“折服”。
那不是因为棋力,而是因为一种他们无法企及,甚至无法理解的境界。
……
风暴,总是在平静之后,才真正开始席卷。
楚天一人横扫精英夏令营的消息,如同一场十二级的超级台风,在几个小时之内,就通过各种电话、邮件、论坛帖子,疯狂地扩散开来。
整个日本业余围棋界,彻底沸腾。
这股风暴甚至冲破了业余与职业之间的壁垒,呼啸着涌入了日本棋院的深处,在那个只有最顶尖的天才才能踏足的院生圈子里,引起了剧烈的震动。
日本棋院,A组训练室。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安静,只听得到棋子落在棋盘上那清脆而又冷酷的“哒哒”声。
这里是为即将到来的职业考试,而设立的“地狱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