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历克斯·斯特林。
冰冷的脏水仿佛刻意避开了他,他的黑袍干爽,神情自若。
脸上没有丝毫的惊慌,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波动都看不到。
他正对着半空中那个努力想把自己的脑袋彻底摘下来的幽灵,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仿佛从中世纪油画中走出来的中古贵族礼。
动作标准,姿态优雅,与周围狼狈不堪的环境格格不入,形成了一副荒诞到极点的画面。
差点没头的尼克,当场“石化”。
他飘浮在半空中的半透明躯体,彻底僵住了。
那颗本就摇摇欲坠的脑袋,因为主人的极度震惊而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连接着脖颈的那一小片幽灵组织被拉扯到了极限,看上去随时都会彻底断裂。
皮皮鬼的恶作剧也停在了半空,他手里还维持着倾倒的姿势,那双邪异的眼睛瞪得滚圆,惊愕地盯着这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新生。
亚历克斯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成为了全场的中心。
他直起身,无视了周围凝固的空气,继续用一种标准到可以让任何历史学家都为之疯狂的、流利无比的中古英语,不紧不慢地开口。
他的语调平缓,像是在进行一场最寻常不过的学术探讨。
“请问爵士,您是否还记得,在1492年您被行刑前,写给彭布罗克伯爵夫人的那封信?”
每一个单词都清晰无比,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历史的厚重感。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尼克那双已经失去焦点的眼睛,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
“我对其内容,一直非常好奇。”
此言一出,如果说刚才的寂静是死寂,那么现在,整个空间连“死”这个概念本身都被抽离了。
时间与空间,彻底凝固。
尼克那半透明的下巴,几乎要脱离他的脸颊,直接坠落到地面上。
他被砍头前写给情人的私密信件!
那封蘸着血泪与绝望,倾诉着无尽爱意与悔恨的信!
这个世界上,除了他自己,和那个早已在五个世纪前就化为尘土的伯爵夫人,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还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这已经不是秘密,这是埋葬在时间坟墓最深处的、属于他灵魂的烙印!
皮皮鬼忘记了自己还要继续捣乱。
新生们忘记了要继续尖叫。
就连刚刚赶到门口,正准备厉声呵斥、开始分院仪式的麦格教授,也彻底愣在了原地,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聚焦在那个少年身上。
他神情自若,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
他眼中的平静,不是伪装出来的镇定,而是一种源于绝对掌控的、俯瞰众生的从容。
这个新生……
他到底是什么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