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的魔法史课堂,是一片被时间遗忘的沼泽。
空气中漂浮着尘埃与羊皮纸的陈腐气息,混杂着一种名为“无聊”的魔咒,其效力远超任何昏睡咒。
宾斯教授,这位半透明的幽灵,正用他那数百年未曾改变过的、干燥得能磨掉人耐心的单调嗓音,为这片沼泽注入着催眠的毒素。
“……妖精们凭借其高超的冶炼技术,打造出了坚固的盔甲和锋利的武器,这让巫师们在初期的战斗中……”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没有顿挫,宛如一台老旧的、即将报废的留声机,反复播放着同一段刮花了的唱片。
大部分学生早已缴械投降。
他们或趴在桌上,口水浸湿了课本的一角;或用手撑着下巴,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思绪早已飞到魁地奇球场上空。
整个教室,是一座由昏昏欲睡的灵魂构成的雕塑群。
就在这片沉寂的死水中,一粒石子被投入。
一个清晰、冷静,甚至带着一丝金属质感的声音,切开了这粘稠的空气。
“请问,教授。”
亚历克斯·斯特林的手举了起来。
这个动作本身,在这间教室里就构成了一种异象。它不带丝毫犹豫,手臂笔直,像一把出鞘的利剑,瞬间吸引了所有残存的注意力。
宾斯教授的讲述被打断了。
他那飘浮在讲台上方的半透明身体,微微一滞。
“您刚刚提到的妖精冶炼技术,具体是指‘低温魔力冷锻工艺’吗?”
亚历克斯的声音不大,却精准地送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我很好奇,在那种工艺下,他们是如何解决银质在反复捶打过程中,因魔力结构紊乱而导致的韧性衰减问题的?”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之前的安静是昏沉的,那么此刻的安静,则是被震惊所扼住咽喉的、令人窒息的真空。
这个问题里每一个单词,都像一枚来自异域的符文,艰深、晦涩,充满了不属于一年级课堂的重量。
“低温魔力冷锻工艺”?
“魔力结构紊乱”?
“韧性衰减”?
大部分学生甚至无法完整地理解这个问题本身,但他们能清晰地感知到,某种看不见的挑战,已经降临在这位古老的幽灵教授身上。
宾斯教授凝固在了半空中。
他那总是模糊不清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某种接近于“卡顿”的表情。他半透明的嘴唇张了张,又合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这个问题,像一根精准的探针,直接刺入了他知识体系中最深、最古老,也最久无人问津的盲区。他知道妖精叛乱,知道时间地点,知道那些宏大的战争叙事。
但他不知道这个。
他根本不知道。
这位给霍格沃茨讲了数百年课、见证了无数代学生来来去去的幽灵教授,第一次,在他的课堂上,被一个问题彻底击溃。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尴尬的沉默在教室里发酵、膨胀,压得人喘不过气。
直到下课的铃声突兀地响起,那清脆的声响,对于宾斯教授而言,无异于天神的赦免令。
他几乎是逃跑般,没有说一句“下课”,便径直穿透了身后的黑板,消失得无影无踪。
“太酷了!维恩!”
教室的沉寂被一声爆喝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