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渴望!
半个时辰,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
当蒋瓛满头大汗地将一卷厚厚的宗卷高举过头顶,呈上来时,朱元璋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因恐惧和奔波而散发出的汗腥味。
他没有让侍立一旁的太监代劳,而是亲手接过了那卷沉甸甸的宗卷。
他亲手展开。
随着宗卷一寸寸地铺开,朱元璋的眉头也一寸寸地锁紧。他眼中的光芒,从最初的审视,逐渐变成了刀锋般的锐利。
档案上的字迹清晰无比。
江辰,二十有四,三年前以算学第一入钦天监。
入仕三年来,先后上了七道奏疏!
“洪武九年,上书言,蝗灾之源在于虫卵,可于冬日遍撒石灰于田埂沟渠,以绝后患……”
朱元璋的呼吸猛地一滞。他想起了去年河南那场遮天蔽日的蝗灾,想起了奏报上那触目惊心的“人相食”三个字。
奏疏的末尾,是两个朱笔御批的字。
“驳回!”
“洪武十年,上书言,应天府周边水系繁杂,当绘制详尽水文图,以备行船军用……”
他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兵部为了漕运和调兵,多次因水文不清而延误军机的卷宗。
批示,依旧是那两个字。
“驳回!”
“洪武十一年,上书言,我大明北多干旱,南多洪涝,当效仿前人,于各州府修建水库,以水调水,方可长治久安……”
“驳回!”
一道道,一件件!
全是利国利民,直指帝国痛处的经世之策!
那“石灰治蝗”,那“修建水库”,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砸在朱元璋的心坎上!
他这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皇帝,他这个亲眼见过饿殍遍野的放牛娃,太清楚这些东西对挣扎在生死线上的百姓意味着什么了!
这哪里是一个只会抬头看天、空谈玄学的书呆子?
这分明是一个胸有丘壑,经天纬地,洞悉民生疾苦的旷世大才!
而自己……
自己竟然将这样的人才,当做是妖言惑众之辈,在朝堂之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下令杖责,投入大狱,甚至将他的心血之作付之一炬!
朱元璋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他重重地,一下下地,敲击在宗卷上那刺眼的“驳回”二字上。
一下,又一下。
强烈的懊悔,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
他终于意识到,那本被他下令烧毁的《新法历书》,可能真的只是江辰那恐怖学问的冰山一角。
而那个在廷杖之下,被秦王等人问及的《经世录》……
其价值,恐怕已经超出了自己的想象,甚至超出了一个王朝所能承载的极限!
“此等人才,岂能流落在外?”
朱元璋的眼中,陡然爆射出一团骇人的精光,那股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杀伐决断,瞬间回归。
“更何况,他还掌握着窥探‘天机’的法门!”
朕的天下,朕的江山,岂容这所谓的“天机”,如此轻易地泄露于外,甚至被他人所用!
无论是谁,都不能!
“来人!”
朱元璋的声音,如同冬日里的寒冰,断然下令。
“传朕旨意,命蒋瓛亲自带人,立刻将江辰给咱‘请’回来!找个僻静的宅子好生看管,不准任何人接触!”
他顿了顿,环视着殿内昏暗的阴影,一字一句地补充道,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威严。
“备马,朕要亲自去会一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