陋室之内,陈设简陋到了极致。
一张木床,一张书桌,几把粗糙的椅子,便是全部。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木头与尘土混合的味道。
江辰就那么坐在主位上,仿佛这间陋室是他执掌天下的朝堂。他提起那把陶壶,壶嘴倾斜,浑浊的茶水注入杯中,发出咕嘟的声响。
这个动作,彻底点燃了秦王朱樉胸中的那团火。
他猛地将茶杯砸在桌上,陶器与木板碰撞,发出一声刺耳的闷响。
“江辰!”
朱樉的怒喝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
“你可知罪?!”
“见太子殿下为何不跪?!”
江辰眼皮都未曾抬起,只是将自己的茶杯端至唇边,轻轻吹散了袅袅升腾的热气。那姿态,不是无视,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令人骨头发寒的漠然。
他开口,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秦王殿下,我如今已是白身,非官非民,乃待罪之人。”
“不知这跪,是依循大明哪条律法?”
一句话,噎得朱樉脖颈青筋暴起,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滚烫的炭,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你!”
“老二,住口!”
太子朱标的声音终于响起。
这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强行将陋室里那剑拔弩张的气氛按了下去。
他压下了自己内心的惊涛骇浪。
一双眼睛死死地锁住江辰,那目光沉重,试图穿透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皮囊,看清他骨子里的东西。
“江辰,孤今日前来,不与你论罪。”
“只问你一事!”
江辰这才放下茶杯,做了个请的手势。
“殿下请讲。”
朱标身体微微前倾,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那《经世录》,究竟是何学问?!”
他顿了顿,呼吸加重。
“你言其可观天命,可借天时,究竟是济世安民之学,还是……”
朱标的声音陡然压低,却充满了山雨欲来的重量。
“蛊惑人心的……谋逆之学?!”
最后四个字,冰冷彻骨。
陋室内的温度骤然下降,连窗外投进来的那一缕阳光,都似乎失去了温度。
隔壁密室,朱元璋瞳孔收缩成一个危险的针尖。
这也是他最想知道的答案。
然而,江辰笑了。
那笑容不带嘲讽,不带轻蔑,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他抬起头,目光第一次与朱标正面碰撞。
那是一双何等清澈的眼眸。
清澈得让朱标这位储君,都感到了一丝莫名的心悸。在那清澈的深处,他看到了一丝悲悯。
“殿下,在回答您的问题之前,我也想反问殿下三个问题。”
不等朱标回应,江辰的声音便悠然响起,清晰地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
“一问殿下,是风调雨顺、百姓丰衣足食的天下更稳固,还是灾祸连年、流民遍地的天下更稳固?”
朱标一愣。
这个问题,简单得近乎侮辱。
他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回答。
“自然是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