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
道衍重重地点头,眼神中的狂热让朱棣都感到一阵心悸。
“王爷,这是一个阳谋!一个光明正大摆在朝堂之上,让陛下、让太子、让满朝文武,都无法拒绝,也找不出任何错处的阳谋!”
他走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地钻进朱棣的耳朵里。
“您的奏疏,要写得情真意切,大义凛然!”
“就说:我等北方藩王,世受国恩,为国戍边,乃分内之事!然,北境百万大军的粮草,关乎国运的漕运,其命脉,尽悬于黄河一线!今黄河将溃,国之动脉将断,我等身为大明藩王,日夜忧思,寝食难安!”
“故,斗胆请命!愿倾尽我等封地之税收、人力、物力,不向国库索要一钱一粮,为国分忧,为陛下分忧!誓要为我大明,还一条万世安澜的黄金水道!”
这番话,由道衍的口中说出,带着一种金石之声,连朱棣自己听着,都感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道衍的嘴角,逸出一声冰冷的笑。
“王爷您想,这封血书般的奏疏,一旦快马呈送至京师,摆在陛下的御案上,会是何等景象?”
“陛下会怎么想?他只会觉得自己的儿子们终于长大了,懂得为江山社稷分忧了!他只会龙颜大悦!”
“太子会怎么想?他想做却做不成的事,我们做了。他不但不能反对,还要捏着鼻子称赞我们深明大义!”
“那些朝臣们呢?他们最担心的国库空虚问题,我们解决了。他们还有什么理由阻挠?”
“如此一来,之前所有的僵局,所有的攻讦,所有的矛盾,瞬间迎刃而解!秦王、晋王他们也从‘社稷罪人’,一跃成为‘国之栋梁’!”
“最关键的是!”
道衍的声音骤然压低,凑到朱棣耳边,如同魔鬼的低语,每一个音节都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王爷,您要的,从来都不是去修那条破河!”
“您要的,是‘治河之权’!”
“以‘为国治河’这个至高无上的名义,您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在您的燕云十六州,在秦、晋等所有藩王的领地内,成立一个‘治河总署’!”
“这个总署,可以独立征税,不必经过户部!”
“可以自行招募官吏工匠,不必理会吏部!”
“甚至可以调动地方卫所兵马,以‘护卫河工’的名义,进行整编和调度,不必上报兵部!”
“这,就是一个上不受朝廷掣肘,下不受地方官干扰,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独立王国!”
道衍的眼中,闪烁着骇人的光芒。
“待到财权、人事权、军权尽入您手,一个囊括了整个北方的庞大利益集团,便以您为核心,彻底成型!”
“到那时,河,治与不治,慢点治,还是快点治,又有什么关系呢?”
“那……还不是王爷您一句话的事吗?”
“以此为根基,图谋将来的大事,方有一线生机!”
此言一出,时间仿佛静止。
朱棣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战栗感,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的汗毛根根倒竖!他的血液在一瞬间被点燃,奔涌的声响在他的耳中化作了震天的雷鸣!
眼前的迷雾,被彻底撕碎。
那条通往至高权力的、最隐秘、最凶险、也最光明的道路,就在此刻,清晰地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阳谋!
这才是真正的,足以撬动一个王朝的千古阳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