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你说!”
晋王朱棡的心脏猛地一抽。他看到二哥的惨状,战战兢兢地开口,声音细若蚊蝇:
“父皇……儿臣以为,或可……或可在全国加征‘治河税’,效仿张居正一条鞭法之意,将赋税折银,以所得钱粮,招募工人……如此,或可不必惊动地方,动摇国本……”
“更他娘的混账!”
朱元璋的怒火再次被点燃,甚至比刚才更盛!
“我大明立国才几年?!百姓才从元末的战乱里,喘过来一口气!你就想着从他们身上刮油水?!你是嫌他们的日子过得太舒坦了,想让他们早点跟着人去造反是不是?!”
一连串的雷霆怒骂,像是一盆冰水,浇灭了所有皇子心中最后一点侥幸。
他们彻底噤若寒蝉,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开凿新河?那耗费的钱粮人力,比单纯修堤更是一个无底洞。
放弃不管?黄河改道,中原陆沉,那更是自寻死路。
他们绝望地发现,任何一个他们能想到的、符合常理的方案,在父皇那基于血与火的治国经验面前,都显得如此愚蠢,如此不切实际。
朱元璋看着跪在地上,如同鹌鹑一般瑟瑟发抖的儿子们,那双虎目之中,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深深的失望。
他缓缓地,一步一步,走到了大殿的中央。
那里,铺着一张巨大的、几乎占据了半个殿阁的堪舆图。
他那高大而略显佝偻的身影,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将大明的半壁江山,都笼罩其中。那身影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无比孤寂,却又散发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他背对着众人,目光如同钢刀,在那张堪舆图上,一寸一寸地刮过。
良久,他一字一顿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巨石,砸在众人的心头。
“朕今日,就把话给你们说明白了!”
“朕要你们,给咱想出一个万全之策!”
他缓缓竖起第一根手指,声音冷得掉渣。
“这个法子,第一,不许加天下百姓一文一毫的税!”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殿内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
“第二,不许大规模征发民夫,动摇我大明的国本!”
最后,第三根手指。
“第三,不许掏空我大明的国库,让北方的边防露出半点空虚!”
这三个“不许”,如同三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下,让所有皇子都觉得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奢望。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朱元璋缓缓转过身。
他的眼神,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暴怒,只剩下一种近乎残酷的、审视的冰冷。他扫过自己的每一个儿子,从太子朱标,到秦王朱樉,再到每一个低着头的皇子。
“而且,朕还要让这该死的黄河,从今往后,百年之内,再无水患之忧!”
他抬起手,遥遥指向殿门之外,指向那片被乌云笼罩的天空。
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血腥的杀意。
“现在,你们都给朕滚回去想!”
“谁能给朕一个这样的万全之策,这东宫的位子,咱让他来坐!”
他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一抹残忍到极致的弧度,露出了森白的牙齿。
“若不能……”
“当初,是谁将这天大的问题,捅到咱面前的?”
“朕,就让谁,去给这黄河殉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