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朱元璋甩出的那道旨意,与其说是任务,不如说是一道悬在所有皇子脖颈上的“死亡通牒”。
一道无形的巨斧,寒光凛冽,高高悬起。
不加税,不征夫,不空国库,还要让黄河百年无患。
怎么可能?
这根本就不是人力所能企及的范畴!
太子朱标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领着身后一群同样垂头丧气、精神萎靡的兄弟,第三次踏入了城西这座僻静的宅邸。
他们此刻的状态,就像一群在斗兽场里被彻底击败的公鸡,浑身上下每一根羽毛都耷拉着,写满了绝望。
事已至此,他们所有人的性命与前程,都维系在一人之身。
那个将他们推入这无底深渊的始作俑者——江辰。
倘若连他都束手无策,那他朱标,大明的储君,恐怕真要以身殉国,去给那咆哮的黄河“殉葬”了。
然而,当一行人怀揣着最后一线生机,心急火燎地冲开院门时,眼前的景象,却让每一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们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太过焦虑,以至于走错了地方。
院子中央,那个被他们视为最后救命稻草的男人,正以一个极其不雅的姿势,蹲在地上。
他的面前,摆着一个破旧到边缘都已磨损出豁口的石臼。
石臼里盛着一些灰黑色的粉末,旁边还散落着几块未被碾碎的、漆黑如墨的石头。朱标认得,那正是江辰前几日费尽心机,才从“西域奇珍会”上弄来的所谓“天山黑石”。
江辰的衣袖高高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肌肉线条随着他的动作而绷紧。他手里握着一根沉重的铁杵,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正一下,又一下,有条不紊地,将那些坚硬的黑石,碾成更细的粉末。
沉闷的撞击声,在死寂的院落里回响,敲击在每个皇子的心头。
他的另一侧,还随意地堆放着几只敞开口的麻袋,里面分别装着白色的石灰与泛黄的砂土。
只见他时而用手抓起一把黑石粉末,仔细端详,感受其粗细;时而又用一把木勺,舀起一勺石灰,小心翼翼地添入其中;偶尔,他还会混入一些砂土,最后再用一个破瓢,极为谨慎地兑上一点清水。
然后……
他就那么蹲在地上,伸出双手,直接探入那团混合物中,兴致勃勃地搅拌起来。
那副专注的神情,那种认真的模样,仿佛他手中摆弄的,根本不是什么污秽的泥巴,而是关乎社稷存亡的绝世珍宝。
这一幕,荒诞到了极致。
所有皇子都看傻了。
他们是天之骄子,是大明的统治阶层,何曾见过如此离奇的场面。
尤其是太子朱标,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然后猛地向上提,几乎要从喉咙里直接跳出来。
胸腔里的空气被瞬间抽空,让他一阵窒息。
“江……江先生!”
朱标再也顾不上任何储君的仪态与威严,他几乎是踉跄着,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上去。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焦急而彻底变了调,尖锐,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
“先生!火已经烧到眉毛了!”
“父皇……父皇他下了死命令!若我们再想不出万全之策,孤……孤的性命,就要不保了啊!”
他语速快得惊人,将朱元璋那道堪称“无解”的难题,竹筒倒豆子一般,用一种近乎崩溃的语气,一股脑地全部倾泻了出来。
每一个字,都浸透着他的恐惧与绝望。
然而,江辰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他依旧固执地蹲在地上,对皇子们的到来视若无睹,对太子那撕心裂肺的求救,更是充耳不闻。
他的全部心神,都痴迷地投入在他那一团灰黑色的“泥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