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将一团刚刚和好的“泥巴”,小心翼翼地按进一个长条形的木制模具里,用手指仔细地压实每一个角落。
然后,他又拿起另一团失败品,捏了捏,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不行,还是不行……”
“石灰的比例依旧偏高,凝固的速度太慢了,达不到预期的效果……”
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水的配比也不对,太稀,影响了最终的强度……”
“莫非……是这火山灰的活性还未被完全激发出来?需要更高的温度去煅烧?”
他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对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感知。
“江先生!”
朱标急得眼眶都红了,他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他上前一步,伸出手,就想去拉扯江辰的胳膊,想把他从那堆烂泥里拽起来。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江辰衣袖的刹那,江辰终于有了反应。
他却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只是极为不耐烦地,摆了摆那只沾满了灰黑泥浆的手。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让朱标的手,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殿下,稍安勿躁。”
江辰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与朱标的焦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天大的事,也得等我这‘泥巴’玩好再说。”
他用那只沾满泥浆的手,指了指地上那一堆正在缓慢凝固的、奇形怪状的泥块。
每一个泥块,都代表着一次失败的尝试。
“治国经世,与我这和泥,其实是一个道理。”
他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让整个院子的喧嚣与焦躁,瞬间沉淀了下来。
他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一块已经干透,但表面布满裂纹的泥块。
“配比错了,要么太硬,看似坚固,实则一碰就碎。”
他又指向另一块依旧湿软,无法成型的泥浆。
“要么太软,根本立不起来,无法承重。”
他收回手,目光依旧没有离开他的作品,声音却变得幽深而悠远。
“但最终的结果,都是一样——”
“会塌的。”
最后三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落。
整个院子,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众皇子只能站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他,看着这个他们唯一的希望,继续不紧不慢地,心无旁骛地,继续着他那荒诞的“玩泥巴”游戏。
焦急、无奈、愤怒、不解……种种情绪在他们心中翻腾,最终却都化作了无声的等待。
而这离奇到极点的一幕,也通过墙壁上那个被巧妙伪装起来的密道孔洞,一分不差地,无比清晰地,传到了墙的另一边。
密室之中,早已等候多时的朱元璋,正透过那个小孔,将院内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的眼神,深邃如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