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江辰听完朱标的回答,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不置可否。
他只是将目光,缓缓地转向了次子,秦王朱樉。
朱樉的性子,和他大哥截然相反。他最烦的就是这些之乎者也的弯弯绕绕。被江辰的目光一盯,他想了想,干脆把心里话直接吼了出来,声音瓮声瓮气,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大哥说的那些太虚了!听着好听,不管饱!”
“要我说,天下之利,就两条!”
他伸出两根粗壮的手指。
“第一,国库里的银子堆成山!想干啥就有钱干啥!”
“第二,手底下的兵一个比一个能打!谁不服就揍谁!”
“钱多,兵强!这才是实实在在的好处!其他的都是扯淡!”
这番话,粗俗,直接,却也吼出了绝大多数镇守边疆的藩王的心声。在他们看来,权柄和尊荣,最终都要靠钱粮和刀枪来维护。
江辰的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不像。
他的目光,越过朱樉,落在了燕王朱棣的身上。
朱棣一直沉默着,仿佛在思考,又仿佛在积蓄着力量。此刻被点到,他并未立刻开口。
他沉吟了片刻,当他抬起头时,那双眼睛里迸射出的光芒,锐利得不像一个少年人。那里面,燃烧着一种名为“野心”的火焰。
他的声音,比朱标沉,比朱樉冷,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低沉,却极具穿透力。
“大哥说的是‘守’。”
“二哥说的是‘强’。”
“而臣弟以为,真正的天下大利,在于‘取’!”
“取”字出口的瞬间,院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朱棣的目光扫过他的兄弟们,最终仿佛望向了无穷无尽的北方草原,望向了那波涛汹涌的无垠大海。
“开疆拓土,北逐大漠残元,饮马极北之海!南下西洋,将我大明的龙旗,插遍这四海八荒!”
“让我大明,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
“让万国来朝,四夷宾服,对我天朝俯首称臣!这,方为真正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天下大利!”
这一番话,每一个字都带着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那毫不掩饰的侵略性,那渴望开创不世之功的霸气,如同一阵狂风,席卷了整个院子。
在场的所有兄弟,包括太子朱标在内,都为之侧目。他们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四弟,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而在那间幽暗的密室之中。
朱元璋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复杂。
有欣赏,有惊异,有警惕,还有一丝……骄傲。
这个老四,像他。
太像他了!
像那个当年提着一颗脑袋,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