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
朱标没有半分犹豫,这是最浅显不过的道理。
可下一刻,江辰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弧度里,没有半分笑意。
只有一种冰冷的、让血液都为之凝滞的森然。
“那……如果有人,用同样的法子,同样的‘以工代赈’,招募了数十万工人。”
“却在修建堤坝之时,于最关键的节点,用错误的配比,用偷工减料的方式,暗中修建起一座外表看似雄伟,内里却早已腐朽的‘豆腐渣’大坝。”
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很柔。
在落针可闻的陋室中,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诡异的蛊惑力,像是魔鬼在耳边低语,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遥远的故事。
“再于某个夏秋汛期,黄河水涨的深夜,于无人知晓之处,悄然引爆那早已埋下的引信……”
他顿了顿。
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个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快要停止的皇子。
“那,又会是何等的光景?”
轰——!
这轻柔的话语,仿佛是一道无声的九天玄雷,精准无误地劈在了每一个人的天灵盖上!
一股冰水,从头顶浇灌而下,瞬间贯穿了整条脊髓,寒意直抵脚心!
比之前得知黄河即将决口时,还要酷烈百倍的彻骨寒意,化作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攥住了他们的心脏。
呼吸,停滞了。
思维,空白了。
一幅炼狱般的绘卷,在他们脑海中不受控制地,疯狂展开!
深夜。
狂风暴雨。
浊浪滔天。
一座沐浴在惨白雷光之下,看似坚不可摧的雄伟大坝,在一瞬间——
轰然崩塌!
那被禁锢了数年,积蓄了无尽势能的黄河之水,将不再是天灾。
它会化作一头被人类亲手喂养、亲手释放的,比史前巨兽还要恐怖百倍的洪荒猛兽!
它将以雷霆万钧之势,以摧枯拉朽的狂暴,吞噬、撕裂、毁灭下游视野中的一切!
城镇,村庄,田野,生灵……
所有的一切,都将在那咆哮的浊流面前,化为乌有!
那造成的破坏,将远超任何一次自然的决口!
惨烈十倍!
百倍!
这一刻,他们终于通体冰凉地明白了。
江辰此前所展现出的,所有那令人惊叹的、足以改天换地的“经世之才”,如果……
反过来用……
那,就是最恐怖的,足以让山河变色、日月无光、生灵涂炭的“覆世之能”!
建世。
覆世。
原来,竟是同一枚钱币的正反两面!
这石破天惊的一番话,让江辰的形象,在所有皇子的心中,发生了天崩地裂般的根本性转变。
他不再是那个可以被拉拢,被倚重,甚至被利用的足智多谋的“能臣”。
他不再是那个可以被定义,被估价,被掌控的“奇才”。
他,是一个真正掌握了“建世”与“覆世”双重伟力的存在。
一个如神似魔,仅仅是平静地站在那里,就散发着无上威慑力的,恐怖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