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膀刚刚承受过老板“沉重”的拍打，此刻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办公室的空气依旧浑浊不堪。楼下隐约传来城市车流的呼啸，不知是哪家外卖电动车在楼下按着扰民的喇叭。这些平凡又嘈杂的声音此刻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他闭上眼，只觉得身心俱疲。
手机却再次剧烈震动起来。一条消息突兀地出现在锁屏界面——
【艾波】：“老大！！！【用户反馈精选（部分）】冯大爷刚刚发来最新战报！用户快把社区帖子刷爆了！都在跪求烟火特效返场！！！（附带一串惊悚哭脸）老大咱们的‘大宝贝’啥时候能再放出来撑场子啊？服务器那边说再没新东西引开点人流，他们就要被生吃了！在线等，超急！！！”
还有一条紧接着弹出：
【冯有招大爷】：“小纪啊！【截图1.jpg】【截图2.jpg】赶紧瞅瞅！这帮邻居快把我这小老头电话打爆了！吵吵嚷嚷非要再弄场烟火！你那个宝贝疙瘩啥时候能再露一手啊？大爷我这居委会快被热情的唾沫星子淹喽！速回！救场如救火啊！”
“烟火返场”“跪求特效”“服务器要炸”“佛跳墙”……
这些词语，连同老板那双闪烁着金山银海光芒的炽热眼神，还有奶奶那句洪亮的“祖宗坟头”，在纪修竹疲惫不堪的脑海里轰然对撞！搅合成一个巨大无比、闪烁着无数问号的漩涡！
他长长地、无声地吸了一口气。肺叶扩张开，将那充满了廉价外卖和过度使用后的电子设备散发出来的污浊空气填满胸腔。
好吧。
命运老小子。
他抬手用力搓了把脸，手掌狠狠擦过酸涩的眼眶。电脑屏幕上，服务器负荷过载的红色警报图标依旧像个永动泵一样闪烁着狰狞的光。
他抓住鼠标。
双击。
那个简陋的图标，再次在屏幕上无声地炸开一片流彩的像素烟花。
火光里映出纪修竹紧抿的嘴角。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和地板摩擦，发出“吱嘎”一声刺耳的锐响！
吴双的怒吼、艾波的哀嚎、桑桃的佛跳墙、冯大爷的祖宗锦旗、二姑的财神爷定制……
管他呢！
纪修竹一把抓过桌上那个漆都快掉光了的破旧保温杯，拧开盖子，仰起脖子，灌下一大口已经温吞甚至带着点怪味的隔夜茶！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一股廉价的茶沫子苦涩味道。
要疯？
那就一起疯！
他没选择奔向吴双那象征权力的办公室方向，反而脚步带着几分决然的急促，径直杀向技术支持的领地！
“波子！”纪修竹一把推开服务支撑小组的磨砂玻璃门，那门本就半死不活，发出吱呀一声怪响。艾波像只受惊的小兽，猛地从他那台被无数运行窗口挤满的屏幕前抬起头，额头一缕汗湿的卷毛狼狈地贴在皮肤上。
“‘优邻’的旧API文档！尤其是用户位置信息接口那份！快！”纪修竹语速飞快，连珠炮似的砸过去，“找不着纸质版就翻你邮箱！翻那破共享盘！一个小时！不！半个小时内，必须给我弄出来！我要它比刚印出来那会儿还干净整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