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行至贾村路口,前方人群聚集。叶明减速靠边停车,只见一辆黑色轿车与一辆从中型卡车猛烈相撞。卡车正是从村里驶出,司机是白石乡运输队的赵石头,叶明认得。
轿车车头严重变形,司机额头流血,狼狈地踹开车门,怒吼着指责赵石头闯红灯。赵石头也不甘示弱:“你开那么快,谁反应得过来!”
后座上,两名女子惊魂未定。年轻女孩额头红肿,脸色惨白,正拼命摇晃着昏迷的年长女子,声音颤抖:“妈!妈!你快醒醒啊!”
“赵石头!”叶明快步上前,声音沉稳有力,“怎么回事?你开车也不看路?”
赵石头一见是叶明,顿时语气软了几分:“叶书记,这人太快了,我刹车慢了半秒,就撞上了……”
这个路口的红绿灯没有摄像头,本地司机常图快省事,闯灯成风。
轿车司机还在争辩:“你这老头怎么开车的?不看信号灯?”
“李哥!”女孩哭喊着打断他,“我妈还在昏迷!快打120!报警啊!”
更危急的是,轿车油箱开始漏油,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汽油味。一旦火花迸发,后果不堪设想。交警未至,救人刻不容缓!
叶明当机立断,声音果断:“小车危险!赵石头,还有这位师傅,赶紧把伤者抬我车上!先送县人民医院!车里的东西快搬出来!”
众人手忙脚乱,将昏迷的女子抬上叶明的车。轿车司机慌乱中将车内物品胡乱抛出,赵石头和他留下处理事故。
引擎轰鸣,车子疾驰而出。叶明苦笑:“今天这是跟医院杠上了。”
刚驶出不到二百米,身后“轰”的一声巨响,那辆轿车猛然爆燃,火光冲天!坐在后座抱着母亲的女孩吓得尖叫出声,浑身发抖,嘴唇哆嗦,几乎瘫软。
“姑娘,别怕。”叶明从后视镜看着她,声音温和却坚定,“人救出来了,就是万幸。我叫叶明,是白石乡的基层干部,现在送你妈妈去急救科。”
女孩紧紧搂着母亲,泪水滑落,声音微弱:“谢……谢谢叶先生,我姓雷……”
到了医院急救科,王主任带着两名护士,迅速将伤员推进急救病房。
叶明没有半分迟疑,转身直奔收费窗口,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银行卡,毫不犹豫地刷了两万块。这笔钱是他这些年炒股攒下的私房积蓄,藏在另一张卡里,幸而没被纪云烟翻出来没收。
女孩站在他身旁,眼眶通红,感动的泪水无声滑落。她声音哽咽:“叶哥,谢谢你……我一定会还你。”这是她第一次遇见一个相识不到半小时的人,竟能如此干脆地为她垫付巨额医疗费。她望着叶明的侧脸,原来这世上,真的还有不图回报的善意。
她的手包还落在那辆撞得变形的小轿车里,身份证、医保卡全在里面。若没有叶明出手相助,母亲的抢救势必会被耽误。她颤抖着接过叶明递来的手机,拨通了父亲的号码,声音几近崩溃地讲述着车祸的经过。通话间隙,她又忍不住抬头看向叶明,目光里满是感激与依赖。
叶明这才得以静静打量她。女孩约莫一米七的身高,穿着简单的休闲装,却掩不住那份清丽脱俗的气质。瓜子脸白皙如玉,泛着柔和的光泽;漆黑的眸子里盛满了对母亲安危的忧虑。
她一边流泪一边向家人叙述事故细节,语气断续,却始终不忘在挂电话前再次望向叶明,那一眼,深得像井水,映出他心底最柔软的一角。
叶明默默掏出一支烟,朝女孩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去外面抽。他穿过走廊,推开急诊楼侧门,春风扑面而来。他靠在墙边点燃香烟,原本今天是打算回白石乡党政办取些资料的,现在看来,要迟到了。
他仰头吐出一口烟圈,目光无意间扫向五十米外的大门——一辆黑色小车缓缓停下,车门打开,孟庆民走了下来。
一身笔挺的深灰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皮鞋锃亮得能照出人影。这家伙,永远懂得如何在人群中脱颖而出。叶明嘴角微扬,正准备迎上去打个招呼,下一秒,他的笑容却僵在了脸上。
后车门被拉开,走下来的,竟是纪云烟!
叶明瞳孔骤缩,心跳仿佛瞬间停滞。他猛地一闪身,躲进旁边的水泥立柱后,呼吸急促得像被扼住了喉咙。
纪云烟一袭枣红色两件套裙装,披肩长发随风轻扬,红唇微启,笑意盈盈地仰望着孟庆民,手臂自然地挽住他的肘弯。那一张曾只属于他的娇美容颜,此刻正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妩媚与柔情,像一朵盛放在春日暖阳下的玫瑰,只为另一个人盛开,任由那人采摘。
而那个人,是他称兄道弟、推心置腹的“铁哥们儿”。
叶明的拳头狠狠攥紧,指节泛白,青筋暴起。他死死咬住牙关,生怕自己吼出声来。可胸腔里的怒火却如火山喷发,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颤抖。
“嘭——!”
一拳砸在立柱上,沉闷的撞击声格外刺耳。
雷欣彤恰好送手机过来,看到这一幕,心头一震。那一拳,力道之重,仿佛要将整根柱子击碎。她看着不远处那一对俊男靓女明白了什么,眼神黯了黯,却没有上前劝慰——她的母亲还在抢救室生死未卜,此刻的她,没有心情为叶明考虑什么。
“叶哥,你……没事吧?”她轻声问。
“没事。”叶明声音低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小雷,我先处理点事,晚上再来看阿姨。”
“谢谢叶哥……”雷欣彤低声说着,转身离去,背影单薄得让人心疼。
叶明坐进自己的车里,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仍在微微发抖。他想冷静,可脑海里全是纪云烟依偎在孟庆民怀里的画面,像一把钝刀,反复割裂他的尊严与信任。
他不能就这样走,他是一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