瘴气像浓墨泼在海面，将渔村裹成一团模糊的黑影，断墙间星葬二字在潮水中若隐若现。
林玄站在船头，望着那半截木牌被浪头拍得吱呀作响，海风卷着腐鱼味灌进鼻腔——这味儿不对，不是普通海腥，倒像是什么活物烂在礁石缝里，混着星屑的冷。
南溟是沉星之地。苏清瑶的声音从身后飘来，她抱星奴的手紧了紧，指尖掐进襁褓里，历代观星师皆不得入，违者会被星噬......灵魂被星辰吸干。
林玄侧头看她。
晨光里她眼尾泛着青，像是熬了几夜没睡，可说出星噬二字时，声线稳得像块冰。
他忽然想起三日前她翻观星阁古籍时的模样——每翻一页都用帕子垫着，仿佛那些泛黄的纸页是师尊的骨血。
此刻她怀里的星奴正抓着她的发尾，银白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影子，倒比她多了几分生气。
那正好。林玄笑了，指节抵着下巴，眼底映着瘴气里翻涌的黑，混沌的禁区，才是我吞它的最好地方。
他话音未落，系统提示音已在识海炸响：检测到高浓度法则污染，普通修士靠近即神魂溃散。林玄抬手按住太阳穴——这破系统总爱挑他说话时蹦跶，倒像在跟他较劲。
不过无妨，他掌心翻出夜枭的忠诚烙印，黑气顺着指缝爬满全身，面容轮廓扭曲重组，连衣袍都染上混沌特有的腥气。
苏清瑶抱星奴的手顿了顿，抬头看他。
他能看见她瞳孔里映着自己的新模样——玄色长袍，鬼面覆额，连气息都与真正的混沌眼线分毫不差。
她眼底有未说出口的担忧，但最终只是点头，身影被白光裹住前，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手腕——像在确认他还在。
两时辰后召回。林玄对着空气道，系统机械音在识海响起时，他睫毛都没动一下。
孤身踏入海雾的瞬间，林玄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
脚踩在腐烂的木板上，发出湿腻的声响，视线所及全是沉船——堆叠如山，船身刻的星图泛着幽蓝，像无数双眼睛盯着他。
船舷边挂着船员的晶骸，眼窝里还嵌着碎星，像是被人生生剜出来的。
他弯腰捡起一块晶骸，指腹擦过上面的星纹，系统立刻弹出提示：检测到星葬宫残韵，建议吞噬。
急什么。林玄将晶骸收进系统空间，嘴角勾了勾，好东西要留到最后。
深入百里时，海雾突然散了。
数十根黑石碑矗立海底，每根碑身都刻满观星师名讳，最上面的苏长卿三个字被磨得发亮——是苏清瑶师尊的名字。
林玄走到最近的石碑前，指尖刚贴上碑面，识海就像被针扎了一下。
系统震动得厉害，机械音都变了调：检测到残留愿力——求知者，终被知所噬。
碑文渗出的血珠溅在他手背上，烫得发疼。
幻象紧接着涌来：一名观星师跪坐在星图前，白发垂地，头顶被一道黑光贯穿，灵魂被抽成银线，缠绕成茧，被深渊里伸出的巨手抓了进去。
他能听见那人大笑，笑声里全是疯癫：原来法则要的不是我们死，是要我们活着当养料...
林玄冷眼看完，指腹擦过碑上苏长卿三个字。
他想起苏清瑶翻到师尊遇难记载时，手指在星噬二字上抠出的褶皱——原来不是被星辰吞噬，是被混沌当肥田的养料。
有意思。他低笑一声，掌心浮起法则碎片，碎片因共鸣发烫，你压着真仙不让突破，又把窥探者炼了补自己，倒会精打细算。
就在此时，神念如冰锥刺进识海。
林兄！秦孤鸿的声音带着急切的震颤，南溟核心有变——星葬宫提前苏醒，三日前已有两道伪监察者进入，未归。
林玄瞳孔一缩。
他站在碑林中央，海风吹得鬼面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