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御攥着那本牛皮账册回到周府时,沈清辞正和阿阮在偏院晒草药。见他回来,沈清辞放下手里的竹匾迎上来,目光先落在他腰间——没带刀,才松了口气,又瞥见他攥紧的手,眉头蹙了蹙:“赵克己那边……不顺?”
“他把这个交出来了。”苏御摊开手,账册的边角被捏得发皱,“李嵩的人来得快,我从后墙钻出来的,他怕是被堵在院里了。”
沈清辞接过账册翻开,里面字迹歪扭,却记得仔细:三月初三,城西破庙,接药人穿青袍,左眉有痣——正是东宫侍读王瑾的模样。她指尖顿在“五月十七,药送东宫侧门”那行字上,抬头道:“他记了这么多,李嵩绝不会留他。”
这话像根针,扎得苏御心口发紧。他转身对守在院门口的林野道:“带两个人去平民巷,悄悄盯着赵克己家,若有机会,把他妻儿接出来——他说妻儿在城南庄子上,具体地址账册最后一页记了。”
林野应着去了。苏御坐在廊下的石阶上,看着沈清辞把账册上的信息一条条抄在纸上,阿阮蹲在旁边研墨,磨杆转动的“沙沙”声里,总掺着些不安的钝响。
周衍直到傍晚才从外面回来,进门就往书房走,脸色沉得像要落雨。“李嵩动了。”他把手里的茶盏往桌上一放,茶水溅出杯沿,“瑞昌号的吴掌柜跑了,我让人追去了通州,未必能追上。还有……”他顿了顿,看了苏御一眼,“你从赵克己家出来后不到半个时辰,平民巷就出事了。”
苏御猛地站起来:“他死了?”
“不止。”周衍的声音压得低,“是灭门。赵克己,他那妇人,还有留在家的老仆,全没了。”
苏御的指尖瞬间凉透。他想起赵克己推他进后墙洞时的眼神,想起那妇人怯生生开门的模样,想起院里那株沾着泥的月季——不过半个时辰,就全成了灰。
“林野呢?”苏御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他没敢靠近。”周衍道,“李嵩的人守在巷口,带着刀,明火执仗的,像是怕人不知道是他干的。”他叹了口气,从袖中摸出块被血浸了半片的木牌,“这是我让人从赵克己院里捡的,他手里攥着的,还是‘蜂巢’的令牌——李嵩是故意的,想把这事栽给‘蜂巢’。”
木牌上的“蜂”字被血糊了,触着冰凉。苏御想起赵克己塞账册时说的“说不定能救我儿子”,喉咙里像堵了团棉絮,喘不上气。
“我去趟平民巷。”苏御转身要走,被沈清辞拉住了。
“现在去没用。”她声音轻,却攥得紧,“李嵩的人肯定还在附近,你去了反倒会暴露。林野去接他妻儿了,先等消息。”
苏御站在原地,看着院外沉得发黑的天,终究还是停了脚。
夜里的风刮得紧,吹得院角的梧桐叶“哗啦啦”落。林野是三更天回来的,进门时裤脚沾着泥,脸上带着血——不是他的,是路上跟李嵩的巡逻兵撞见,打了一架。
“队长,没接上。”林野往地上一坐,声音哑得像破锣,“城南庄子是空的,屋里的东西都没收拾,像是早就被人挪走了。我去平民巷绕了圈,巷口还守着人,院里亮着灯,我扒着墙缝看了眼……”他顿了顿,别开脸,“院里的月季被踩烂了,血从正屋淌到院里,青石板上全是……”
后面的话没说,却比说出来更扎心。
苏御没说话,走到院门口,望着平民巷的方向。夜色浓得像墨,那边连点灯火都没有,只有风裹着血腥味,隐隐飘过来。
沈清辞端了碗热汤面出来,放在林野面前,又往苏御手里塞了件厚衣:“天凉,披上。”
“他是故意的。”苏御突然开口,声音沉得像冰,“李嵩故意灭门,故意留‘蜂巢’的令牌,就是想告诉我们,他不怕。他把赵克己的妻儿藏起来,是怕我们拿妻儿要挟他——他算准了我们会去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