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站在他身边,望着同样的方向:“账册上记了这么多,他不敢让赵克己活着见官,更不敢让赵克己落在我们手里。灭门是警告,也是堵死所有线索。”
“线索堵不死。”苏御攥紧了手里的厚衣,“他记了接药人的模样,记了送药的日子,记了东宫侧门——这些都是钉死李嵩和王瑾的钉子。”
林野在身后闷声道:“可赵主事死了,谁能作证?”
“我们能。”苏御回头,眼里的光在夜色里亮得像星,“账册是证,沈伯父的笔记是证,只要找到王瑾接药的证据,找到那些被运进东宫的药,就能把他们一起拉下来。”
他顿了顿,看向林野:“你去查王瑾的行踪,他这几日肯定会不安生,说不定会去藏药的地方看看。林杉,你带石头去通州,跟着追吴掌柜的人,就算追不上,也把瑞昌号在通州的据点摸清楚。”
林野和刚走进院的林杉都应了声。苏御又看向沈清辞:“你爹的笔记里,有没有提过‘蜂巢’的药有什么特征?比如有没有特殊的气味,或者……能不能从用过药的人身上看出痕迹?”
沈清辞想了想,点头:“有。笔记里说,长期用这种药的人,指甲会发灰,夜里会做噩梦,喊胡话。”
“那就好。”苏御的指尖在掌心掐出道印子,“王瑾肯定用过——他天天在东宫,离太子近,李嵩不会不防着他。只要能证实他用过药,就能顺藤摸瓜找到药的去向。”
风还在刮,梧桐叶落了满地。苏御看着院里的人——沈清辞低头整理笔记,阿阮帮林野擦脸上的血,林杉和石头在墙角商量去通州的路线——心里那团堵着的棉絮,慢慢被一股硬气顶开了。
赵克己死了,死得冤,但他留下的账册没白留。这血不能白流,这门不能白灭。
“明日一早,我去东宫附近守着。”苏御道,“王瑾总要出来的。”
沈清辞抬头看他,眼里映着廊下的灯:“我跟你去。我懂医,若能远远看一眼王瑾的气色,或许能看出些端倪。”
苏御点头。夜色最深的时候,他坐在书房里,把赵克己的账册翻来覆去地看,直到晨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七月初二,药将尽,需补十斤”那行字上——离七月初二,还有三天。
三天后,李嵩就要往东宫送新的药了。这是机会,也是最后一步险棋。
他把账册锁进木匣,往院里走。沈清辞和阿阮已经起了,正蹲在灶房门口生火,火苗舔着柴草,映得两人的脸红红的。
“队长,早饭快好了。”阿阮抬头笑了笑,左边嘴角的痣跟着动,像点在脸上的光。
苏御走过去,蹲在灶边添了把柴。火“噼啪”响了声,暖意在指尖散开。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险,李嵩敢灭门,就敢对他们下手,东宫那边更是龙潭虎穴。
但他不怕了。
赵克己攥着令牌死在院里,是想让这案子有个了局。他得接着走下去,走到把李嵩、王瑾,还有藏在他们身后的人全拽出来,走到那些被药害了的人能喘口气,走到平民巷的月季能重新开花。
风从灶房的窗缝钻进来,吹得火苗晃了晃。苏御往灶里又添了把柴,看火光漫过柴草,漫过指尖,漫过那些沉甸甸的血和债。
总会烧干净的。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