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灵眼看着那个胖子很专业证明了他们非专业人士的业务能力,无奈的摇了摇头。这种团队执行力的靠谱程度,基本和街头算命大爷打卦的概率差不多,都是布朗弹道般的命运轨迹。
好消息是潜在对手可能误认为他已经死亡,危机有可能暂时解除。坏消息是自己的身份探究没有什么有效信息和进展。
当下他急需的是一个安全落脚点,这方面可能暂时要着眼于不远处痴痴呆呆坐在不远的那个人,他慢慢起身,转向孔昭平的方向走去。孔昭平给他的感觉,有点担当和胆量,但说话和应对显然是普通人的范式,没经过什么社会毒打,智力能力都属于平庸的那种。这样的人至少对他没威胁,其现在突遇大变心智尚不稳定,反而能提供李云灵急需的信息和帮助。
孔昭平看着有些突兀出现在他面前的李云灵,神情有些木然了,他依旧说道:“随便你们怎么样,我不知道钱在那里。”李云灵看他显然是误会了什么,直接说:“我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我只是个迷路的外乡游客。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孔昭平听闻此言,眼神里才翻出几分生气和释然。他再次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凡李云灵,迟疑地说道:“你和那两个人不是一伙的?”
李云灵果断回道:“不认识,也没碰过面!”孔昭平再次深望李云灵的双眼:“你是陈老歪的什么人?”李云灵记下这个名字,再次回道:“不认识,也没听说过。”孔昭平听闻此言,长长出了一口,身子一软,躺倒在地。
“没事吧?”李云灵探身向前,走了两步,但仍留出几步的距离,并没有直接靠近孔昭平。孔昭平躺在那里回了会神儿,才摸起仍在身边的手机,慢慢地站起来用灯筒照着李云灵,问道:“那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李云灵回答道:“我叫孟海云,是个到处旅游的背包客,在前面山坡上拍红叶的时候踩空了,滚下来昏过去了。等我醒过来发现天黑了,背包没了,也迷路啦。沿着山谷想找条路,看到这里有亮光,走过来就碰到你了。”李云灵真真假假的解释了一番。
“哦”,孔昭平会应了一声,也不说别的,不知道李云灵这话他信了几分。不过看着李云灵目光清澈,加之孤身一人的狼狈样,他至少感觉着这人没什么恶意。
“这个人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事?”李云灵指着林村长的尸体,问出了当下局面中正常人无可回避的问题。
“嗯……他是出了车祸。我发现他的时候人已经没了,我们村的,你真没见过他?!”孔昭平的回答也是遮遮掩掩。李云灵嫌弃的说道:“当然没见过,我又不是这里的人,不认识。”孔昭平认真的观察着李云灵的表情,听到他的回答,心下一宽。如果是陈老歪的人,肯定认识林村长,突然看见林村长的尸体,不应该是李云灵这样的表情,也必然会追问死因和地点,试探着打听那笔钱在哪里。不过孔昭平深知陈老歪那帮人的狠辣,对这个突兀出现的迷途背包客仍存疑虑。
“那里,一直走就上公路了。”孔昭平指着李云灵的来路方向说到,“你再沿着公路向南,也就是这个方向,搭个车大概有40公里就到县城咧。”
“哎,我的钱和手机、证件都丢了呀!到了县城都半夜了,这么个天气总不能到县城睡大街吧。再说,我现在这个鬼样子,在这荒郊野外夜半拦车,谁敢让我搭车啊!”李云灵听到应有之意,早有应对。
“也是,你这模样是惨了点,大半夜看到是挺吓人。”孔昭平扫了一眼拄着手杖,手上和脸颊都有蹭破皮的血痂,浑身衣服还破破烂烂的李云灵,点了点头。他犹豫了一下,终归还是村民质朴的本性起了作用,“那你帮我打着灯照路吧,今晚先找地方对付一晚,明天白天你找找丢的东西,再早点走。”
“多谢大哥,多谢大哥啊。哎,说了半天,还没问大哥你贵姓啊?”李云灵赶紧打蛇随棍上,借机攀谈了起来。
“我姓孔,看样子大你几岁,你就叫我老孔吧。”孔昭平有些心不在焉的随口答道。他随手把手机递给李云灵,弯身又将林村长的尸体背到背上。
“啊呀,孔老哥啊,咱们孔孟一家,真是有缘啊!”李云灵马上很有眼力介儿的凑上前托举了一下林村长的尸身,给孔昭平搭了把手。这让孔昭平对他的印象好了不少,于是一边走一边对他说:“你这也是遭难了,出门在外,谁没个难处,帮衬一下都是情分。你需要给谁打电话报个平安或者联系的,可以用我的电话。”
“哎,我父母早些年都不在了,也没兄弟姊妹,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但凡家里有什么牵扯的,我也不至于成了个四处流浪的背包客。”李云灵马上打出悲情牌封死了这个话题。
“哎呦,你这……真是……怪我多嘴了,小孟你别介意啊。不过你去过的地方多,肯定见识也广,至少别人看到我背个尸体都得躲着我,我看你胆子挺大的,一点都不怕啊。”孔昭平的试探吃了个瘪,于是换个角度再问。
“嗨,您别看像个蔫大胆似的,其实原来我胆子也小得很。这些年走南闯北的吃的苦多了一点,胆子也就慢慢的练出来了。比如五年前我在一个拖车公司当临时司机干了快小半年,老板和交警队领导有点关系,公司和他们存在点儿私下的合作关系,主要把出了车祸的事故车辆拉到停车场。所以我们常跟着事故科出现场,血肉模糊的场面不知道见了多少,帮交警在现场搭把儿手抬抬伤号,甚至不成形的死人也有不少次的。一开始也怕啊,可我们老板说了,这是做善功,有大功德,诚心去做是有福报的。孔老哥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李云灵滴水不漏的给了个合理解释。
“啊呀,说到孔孟一家,我是海字辈的,不知道老哥是什么辈分啊?”李云灵知道他还是有顾虑,马上扭转话头。
“嗯……我是昭字辈的,比海字辈……大。”这个话题显然挠到了孔昭平的痒处,要知道孔昭平虽然现在只是个村民,但也是村民中的战斗机,农民阶层的天花板了。不仅有个能常年夸耀在嘴边的孔家后裔,还真勉强算得上书香门第,因为他太爷爷曾中过秀才,他自己也是中专毕业,在岚山镇十里八乡的村民中也算是数得着的文化人了。
孔昭平的兴致显然提升了一点儿,“嗨,这也不能这么算,我们这支族谱是小房分支,明末为了避祸逃到这里,用的是‘兴毓传继广,昭宪庆繁祥,令德维垂佑,钦绍念显扬’,至于你说的孟家海字辈,你的长辈没给你……咳咳。往前照点儿,前面的路可不太平整,你腿脚不方便,要当心!”
“哎,不对啊,都说孔孟是一家,你说的这里面怎么没有我的海字辈啊?”李云灵显然不打算放弃这个明显让孔昭平兴致提升的话题,找了个借口又扳回来了。
“嗯嗯,其实辈份也不是那么严格的,现在早就没那么多讲究了。你喊我孔二哥就行了。”
“孔二哥,你还没说怎么没有我的海字辈哪,说不定你还是长辈耶。”
“那个……嗯,其实你的这个孟是‘外孟’,你也别太在意,现在真没那么多讲究了。”
“外孟?”
“嗯……就是……就是以前的家生子”
“……”李云灵脚步微微一顿,表现出明显的情绪低落,一言不发的埋头带路。
“哎,你别这样啊!我早说了现在没人讲究这个了。”孔昭平看着前面这个郁郁寡欢的“外孟”,显然情绪受到了他身份上的“降维打击”,再联想到这个“外孟”凄惨的身世,想来是打小没人教给他这些道理。怪可怜的,孔昭平心里涌出了浓浓的愧疚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