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二百多里外铁山市中心车站街一处装修奢华的三层茶室内,一个银壶摔在地上,壶里的上好小种茶正是第三泡的上佳妙点,红润的茶汤顿时随银壶炸裂开来,殷红的汁水四溅,喷射出让人触目惊心的血色斑斓。
“废物,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金明达气急败坏的摔了平日里珍爱的银龙壶,心绪难平地又抓起茶台上仍冒着缕缕茶香雾气的貔貅茶宠,“啪啦”一声又在地上砸了个粉粹。
“哎呦,金爷您看着点啊。别伤着自己个儿了。”三米多长百年老树根雕就的古朴茶台对面,坐着一个三十出头,一袭旗袍,梳着高鬓头,一双水汪汪杏仁大眼,姿色颇佳的圆润女子。她挥着刚才遮挡茶宠碎片四溅飞散的双手,眉头轻皱,正小心地摸向自己两颊的皮肤,心有余悸的开口道:“左右不过是情分脸面的事儿,何必生这么大的气啊。您不过也是受人所托,抹儿不开面儿才应承下来。谁想到他们自己人办事毛糙,没个轻重的,把人给弄死了。金爷您和他们又不是一路人儿,这些京城神仙打架的事儿,和咱们这些水里火里搏命糊口的苦命人儿可没什么关碍,平日里吃肉喝汤的时候也不见他们知会咱们一声儿。这回没头没脑的托咱们寻人,钱给是大方的很啊,可这摆明是他们碰上硬茬子了,也不敢得罪的深了。要我看啊,这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无论找到找不到,到时候给他们个回话儿,也就得了。左右不得罪人,金爷您说是不是?!”
“桃子,这个道理我何尝不懂,不然这么多年岂不是白混了。”金明达抬头看看苏桃,苦笑一声,火气小了很多。“找到找不到其实都没关系,这事儿我原本应下了,他们就要支我这份情。我让棍子、二狗他们去找,本就是支应一下,走个场面。可二狗却真找到人了,死人!这就沾包了,说不清了。他们原本说的那人只是被麻药麻翻了,仍在了岚山那边的沟里,为的是不让他干扰什么大事儿。现在那什么要紧的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人偏还有点身份,他们也不愿出什么意外再惹个大篓子,这才请我这个坐地虎帮个忙。”金明达颓然地跌坐在官帽椅中,喃喃道:“流年不利啊,这人一死麻烦就大了,也不知会招惹了哪路神仙。哼,这姓程的不过是陶家的看门狗,神仙打架,他也想咬上一口,也不怕把牙给崩了!”
“嘁!”苏桃不禁哂笑,重新拿过台面上摆的另一套青瓷冰裂茶具,行云流水般点茶。“那人死不死的,和我们没甚相干,孩子哭,抱给他娘儿!咱们不沾这事儿不就结了。”说完,苏桃将一杯沏好的六安瓜片推到金明达面前,飞了个眼,“爷您尝尝,这片茶败火。”
“哈哈哈哈”金明达捏着苏桃的小手,“还能比你更败火?”高高低低地调笑了几声,心情好了许多。
金明达起个兰花指捻起了茶杯,文邹邹的掐了个戏腔,“知我者桃子也!还是你心疼我。”
“二狗这家伙是狗肉上不了席,你交给他什么事儿他都能给你翻到沟里。我以为把他放在岚山那里找人,这蠢货肯定会扑空,这事儿也就了结了。谁承想他居然找到啦,还是死的!终是我识人不明啊。这车翻得的沟比预想的要深啊。”
“那金爷您打算怎么办哪?”要论递梯子,苏桃可是专业的。
“我明天晚上给海东的程总回话,就说人没找到。”金明达微微仰头,挺身背靠,四十五度望天,洋洋自得的答道。
“高呀!金爷您不愧是铁山的龙头大哥,这么一来,程总也没话说。他要愿意再找,就自己派人过来慢慢找吧。这事儿上金爷就从当下主事儿的身份,变成了那时候指路帮忙的。自古干事的不落好,干好了是应该的,干不好就要吃瓜唠儿。反倒是搭手帮闲的,无论事成事败,都要支他的人情,表示感谢。到那时姓程的发现人死了,也只能自认倒霉。反正京城里的风雨雷霆,哪边我们也惹不起,沾不得。”苏桃顺势一捧,端起茶盏对金明达说道:“桃子敬您一杯,金爷肩宽智广,可避风雨。涤烦饮胜!”言罢,朝金明达手里的茶盏轻轻一碰,金石声催,雨润入喉。
“干!”金明达虽对“艰苦之光”什么的听的不太明了,可他喜欢的就是苏桃这种调调,别有风情,闻之忘俗,仰头一口嘬干了茶水。
“哦,对了,人虽然都撤回来了,但你记得给二狗打个电话,让他把那些乱七八糟事儿的都忘了,对谁也别提,不管谁问,都是啥也没看见,啥也没找到。他脑子笨,你心细,多嘱咐他几句,别露了馅儿。”
“您就放一百个心吧,这事儿我指定给您办妥了。不过,这银壶虽然得让二狗赔给我,可您刚才雷霆霸气的,可是吓得我心里扑通扑通的,您摸摸,现在还跳的厉害呐。您得陪我晚上吃顿饭,上次我们在银泰中心一楼海鲜饭店吃的那个木瓜炖血燕就挺好的。”见事情已经落地,苏桃开始了收官。
“嗯,二狗赔壶?……木瓜?”金明达显然没想到苏桃的思路比她的腰身还柔软,一时间有点跟不上。“嗨,你说的那个饭店在银泰的七层啊,银泰一层哪有什么饭店,都是一些卖珠宝、包包的,你瞧你这个记性……呃!”看着苏桃似笑非笑的表情,唤醒了他心头间那种熟悉的感觉,金明达终于反应过来了,记性不好的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