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金色的瞳孔中,扭曲的符文与壁画倒影,构成了一个光怪陆离的牢笼。
沈戮强忍着五脏六腑被灼烧的剧痛,骨髓深处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铁针在疯狂搅动,这便是《壬煞戮心诀》自行运转的代价。
识海中的天秤冰冷而漠然,那一行【寿元10年】的代价,像是一道催命符,宣告着他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然而,比肉体上的痛苦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那句如影随形的留言——“感谢你,过去的我”。
这七个字仿佛拥有生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悬浮于他的意识之中。
他猛地抬头,视线穿过摇曳的灯火,死死盯住石壁上那一排排“白发灾厄”的画像。
这些画像皆是历代修习此功法至走火入魔的前辈,无一不是以白发覆面、形容枯槁的形象定格。
可在最末端,那张本该属于他的、尚未完全显现的空白画像上,此刻竟有了变化。
那张属于他的面孔,五官竟如水波般荡漾开来,线条扭曲,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正隔着岁月与画布,要将他硬生生抹去,再重新描摹成与前人一般的凄惨模样。
某种未知的意志,正在篡改他的“未来”,或者说,正在将他拖入一个既定的“结局”。
不能坐以待毙!
剧痛让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眼神中的狠厉却愈发浓烈。
他强行压下经脉中的狂暴真气,俯下身,用手中的断刀在积满灰尘的石砖上奋力刻画。
刀锋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凭借着惊人的记忆力,将陈瘸子那根不起眼的木拐杖上雕刻的星轨图,分毫不差地拓印于地。
紧接着,他借着几座灯台在地面投下的残影,将星轨图与武库的方位结构相结合,脑中飞速推演。
片刻之后,一幅通往武库第一重门后的路径图清晰地呈现在他心中。
路径有二难:其一,青铜锁阵,必须以活人精血为引,方能激活;其二,毒雾回廊,内中瘴气能侵蚀武者真元,唯有以一种逆反生理的“逆呼吸法”闭锁全身毛孔,方可勉强通过。
然而,真正的催命符并非来自外界。
随着功法运转,他脊背上的黑色纹路已经不再安分,如同一条活过来的墨色冰蛇,蜿蜒着爬上了他的左侧肩胛。
指尖触及,一股阴寒刺骨的凉意直透心脾,这绝非寻常的咒印,而是一种更为霸道的“灾厄同化”!
他正在一步步变成与壁画上那些前辈一样的“怪物”。
时间紧迫,沈戮没有丝毫犹豫。
他撕下衣袍一角,用断刀在掌心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任由温热的鲜血浸透布条。
接着,他对照着地上的星轨图,精准地将九滴精血依次滴入青铜锁阵上那九个毫不起眼的孔洞之中。
嗡——
鲜血滴落的刹那,机关发动的沉闷轰鸣声自地底深处传来。
整座石室竟开始缓缓旋转,墙壁上的石块如同精密的棋子般移动、错位、重组。
那些原本散乱不堪、毫无逻辑的武学残篇,在石壁的移动中,竟奇迹般地拼接成了一句完整而狰狞的口诀:
“血启门,骨填路,心焚尽,始见真武。”
短短十二字,却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沈戮瞬间通体冰寒。
他终于明白了,这里根本不是什么藏着无上武学的“帝武库”,而是一座为历代“白发灾厄”准备的宏伟坟墓!
所谓的武学,不过是那些前辈在生命最后一刻,以血肉和意志铭刻下的垂死挣扎。
想学他们的武功,就要先走他们的死路!
机关运转停止,一条深邃的通道出现在眼前,紫黑色的毒雾在其中翻涌不休。
沈戮深吸一口气,猛然闭锁呼吸,将心跳强行压制到几近停滞的死寂之境。
他运起“逆呼吸法”,整个人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顽石,一步踏入毒雾回廊。
回廊之内,伸手不见五指,唯有毒雾腐蚀石壁发出的“滋滋”声不绝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