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已经没有路了,唯有幽蓝的火光在青铜灯台间无声跳跃,将空旷的帝武库映照得如同鬼域。
沈戮的脚步声在这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踩在历史的尘埃之上。
他走了约莫百步,视线尽头,一柄锈迹斑斑的断刀突兀地悬于半空,仿佛被无形的丝线吊着。
刀身上,一个深刻的“戮”字在幽火下若隐若现,那凌厉的笔锋,竟与他自己的名字暗合。
一种莫名的牵引力让他心神一紧。
他环顾四周,只见高耸的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图文,似是某种绝世武学,但字迹扭曲诡异,仅是匆匆一瞥,便觉天旋地转,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直冲脑海。
他立刻收回目光,不敢再看,心中却已是惊涛骇浪。
此地禁制之强,远超想象。
沈戮深吸一口气,尝试运转锦衣卫最基础的《定神心法》,试图稳固心神。
然而,真气方一流动,他脊背上的黑色纹路竟瞬间灼热如烙铁,一股无法言喻的剧痛自内而外爆发,仿佛有无数条烧红的锁链从血肉深处长出,死死勒住他的每一寸骨骼。
他闷哼一声,险些跪倒在地。
这帝武库,竟是连最基础的内功都排斥!
就在他痛楚难当之际,识海中那座沉寂许久的天秤虚影悄然浮现,冰冷的提示音随之响起:【检测到高强度禁武结界,常规武学无法运转。
建议:启用武学推演权限。】
武学推演?
沈戮心中一动,正待细思,脚下的石板却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脆响。
下一刻,他立足之处轰然塌陷,整个人瞬间失重,坠入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洞穴。
失重感仅仅持续了片刻,他便落入一片虚无,四周是无数镜面,将他的身影映照得千奇百怪。
“心魔镜渊”。
不等他反应,其中一面镜子光芒大盛,幻境骤起。
镜中,是他永生难忘的场景。
母亲跪在地上,卑微地叩首,苦苦哀求着锦衣卫指挥使严凤楼,只为能饶他一条性命。
而彼时的他,就躲在不远处的阴影里,死死捂着嘴,浑身抖如筛糠,却连站出去的勇气都没有。
那份深入骨髓的怯懦与悔恨,此刻被放大千百倍,狠狠刺入他的心脏。
画面猛地一转,血色浸染了整个世界。
他看到自己站在尸山血海之中,手中提着严凤楼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
天降血雨,满城缟素,百姓们却将尸体堆积成山,点火焚烧,冲着他的背影狂热地祭拜,口中高呼着“白发神君”。
那场景癫狂而诡异,他虽报了大仇,却成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怪物。
镜渊再度流转,这一次的景象更为骇人。
他立于紫禁之巅,俯瞰着整个皇城。
他的脚下,陈瘸子、苏无咎,甚至还有严凤楼的尸首并排躺着,了无生息。
他的身后,是黑压压跪倒在地的万民,他们脸上带着敬畏与恐惧,口中却齐声呐喊着同一句话:“灾厄当诛!”
他猛地看向镜中的自己,双鬓早已雪白一片,那双曾经锐利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死寂与空洞。
他成了世间最强之人,也成了世间最大的灾祸。
“不——!”沈戮发出一声困兽般的怒吼,神魂剧震,眼前的幻象如玻璃般寸寸碎裂。
他大口喘着粗气,浑身冷汗淋漓,这才发现自己仍身处渊底,而时间,竟已过去了整整两个时辰。
识海中的天秤虚影光芒更盛,那毫无感情的提示音再次响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意味:【心魔考验完成,意志评定通过。
武学推演权限已自动预载,是否消耗十年寿命,即刻顿悟《壬煞戮心诀》(残篇)?】
沈戮瞳孔骤然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