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虎鲸幼崽。
一只通体雪白,不带一丝杂色的虎鲸幼崽。
它刚出生没多久,体长不过两米,正被一张破烂的尼龙渔网死死地缠绕着,动弹不得。雪白的皮肤上,有多处被坚韧的尼龙绳勒出的血痕,有些地方甚至已经皮开肉绽,在海水的浸泡下泛着令人心悸的白色。
它虚弱地哀鸣着,每一次挣扎,都让渔网收得更紧,带来更深的痛苦。
白化病。
陈屿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词。
在崇尚力量、速度与团队协作的虎鲸世界里,这种醒目的颜色不仅意味着无法伪装、捕食困难,更是一种不祥的象征,代表着虚弱与缺陷。
它被遗弃了。
刚才那个庞大的虎鲸家族,在驱逐了威胁之后,毫不犹豫地抛弃了这个无法跟上队伍、甚至会拖累整个族群的累赘。
残酷的自然法则,以最赤裸的方式,展现在陈屿和数十万直播间观众的面前。
直播间里一片沉默。
所有人都被这残酷而又现实的一幕所震撼,刚才还在为虎鲸的强大而欢呼,此刻却只剩下对这个白色小生命无尽的同情。
陈屿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紧,传来一阵阵闷痛。
他没有丝毫迟疑。
他熄灭了引擎,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锋利的多功能刀,俯下身,将小艇尽可能地贴近那团“鬼网”。
他伸出手,动作放到了最轻,生怕惊扰到这个脆弱的生命。
尼龙绳已经深深地嵌入了幼崽娇嫩的皮肤,与血肉粘连在了一起。
他必须极其专注,刀刃每推进一分,都要确保不会对它造成二次伤害。
割开一根,又一根。
每割断一道束缚,都让陈屿的心跟着颤抖一下。他能感觉到,这小家伙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于,在花费了十几分钟,额头已经渗出细密汗珠之后,最后一道缠绕在尾鳍上的绳索被“啪”的一声割断。
所有的束缚,都被解开了。
陈屿扔下刀,探出大半个身子,用尽全身的力气,轻轻地、温柔地,将这只虚弱不堪、几乎失去意识的白色小家伙,从冰冷的海水中捞起,抱上了自己的船。
小家伙的身体很沉,但入手却是一片冰凉。
也就在幼崽入怀,他刚刚松了一口气,准备检查它伤势的时候。
一股极致的冰冷感,毫无征兆地笼罩了他的全身。
那不是海风的凉意,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被顶级掠食者锁定的战栗。
他感觉到了一道视线。
一道来自深渊的、冰冷刺骨的、带着审判意味的视线。
陈屿的身体彻底僵住了,从指尖到脊椎,每一寸肌肉都瞬间绷紧。
他抱着怀里的小家伙,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艰难地转过头。
只见就在他的小艇边,不知何时,一头体型无比巨大的母虎鲸,正悄无声息地浮在水面上。
她就那么静静地待在那里,巨大的身躯几乎与小艇等长,如同一座黑白分明的浮动冰山。
那双冰冷的眼睛,没有丝毫波澜,就那么死死地盯着他。
以及,他怀里那个通体雪白的小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