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因,是镌刻在生命最深处的铁律。
有些压制,与生俱来,不讲任何道理。
潟湖中的那头白化虎鲸,便用最纯粹的暴力美学,给大毛和二毛,这两只自诩聪慧的边境牧羊犬,结结实实地上了一课。
它甚至什么都不用做。
只是在水中一个加速。
一个看似随意的、轻描淡写的加速。
庞大的躯体切开水面,如同一柄烧红的烙铁烫入冰层,瞬间拉出一条笔直的白色激流。
下一瞬,那座移动的雪白山峦,冲破了蔚蓝色的镜面。
一道裹挟着极致力量的弧线,在空中定格。
“轰——!”
巨物回落。
整个潟湖的水面猛地向下一沉,随即剧烈反弹。
滔天巨浪被硬生生掀起,裹挟着万钧之力,狠狠砸在岸边的礁石与沙滩上,爆发出沉闷的轰鸣。
这记下马威,无需言语,却胜过一切咆哮。
其中蕴含的,是独属于海洋顶级掠食者的、不容任何陆地生物挑衅的绝对威严。
岸上的大毛和二毛,身体里的每一根骨头,都在那扑面而来的磅礴气势与震耳欲聋的巨响中,被恐惧彻底冻结。
魂飞魄散。
它们尾巴死死夹在两腿之间,喉咙深处挤出屈辱而又怯懦的呜咽,身体筛糠般抖个不停。
一整天。
整整一整天,它们都把自己缩在观测站投下的那片阴影里,再不敢将视线投向那片蔚蓝的禁区,更别说靠近半步。
陈屿对此,倒也并不干涉。
让小白用最直接的方式,在犬科动物的脑子里,烙下“大姐头”的印记,能省去日后无数的麻烦。
然而,他很快就发现,自己这份省心的愉悦,似乎来得太早了些。
这天下午,海风和煦,浪潮轻柔。
陈屿领着总算缓过神来的大毛和二毛,在观测站前的沙滩上,开始了它们最钟爱的游戏。
抛球。
他手臂的肌肉块块贲张,筋络如同虬龙般盘踞,腰腹发力,奋力将手中的黄色网球投向远方。
“咻!”
网球撕开空气,在湛蓝的天幕下划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
大毛和二毛的身体,在网球脱手的那一刻,就已经绷紧到了极限。
两道贴地飞行的黑白残影,瞬间迸发出去。
它们的四爪疯狂翻飞,蹬踏间卷起细碎的沙尘,谁也不让谁,争先恐后地冲向网球的落点。
最终,还是爆发力更胜一筹的大毛,率先抵达。
它一个精准的飞扑,在网球即将弹起的瞬间,将其死死咬在口中。
胜利者得意洋洋地甩动着蓬松的尾巴,迈着轻快的小跑,回到陈屿脚边,将沾满沙子和口水的战利品放下。
它仰起头。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期待,每一个细胞都在呐喊。
“快夸我!快夸我!”
“干得漂亮,大毛!”
陈屿的笑声爽朗,他伸出宽厚的手掌,在那颗毛茸茸的、手感极佳的脑袋上,肆意地揉搓着。
顺滑的毛发从指间溜走,带起一阵满足的触感。
他又弯下腰,看着一旁没抢到球、正耷拉着脑袋,连耳朵都无精打采垂下的二毛。
他伸出指节,在那家伙的下巴上,不轻不重地挠了挠。
二毛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满足的咕噜声,失落的情绪一扫而空。
阳光。
沙滩。
主人。
爱犬。
一派其乐融融,温馨得有些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