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刺眼的一幕,一帧不落地,被潟湖里的那双眼睛,尽收眼底。
原本,小白只是懒洋洋地浮在水面。
它只露出一只眼睛,像个潜望镜,窥探着岸上的动静,享受着这难得的悠闲。
可就在陈屿的手,抚摸上那两颗狗头的时候,它眼中的世界,变了。
那份悠哉游哉的闲适,在顷刻间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被冒犯的、带着审视意味的凝固。
凭什么!
凭什么老爹要去抚摸那两只长着扁毛、只会汪汪叫的陆地生物!
我才是他从几百米深的幽暗海底,亲自带回来的!
我才是他独一无二的崽!
一股无法遏制的,带着毁灭性与破坏欲的原始情绪,瞬间冲垮了小白那颗容量不算太大的脑袋。
那情绪,是“醋意”。
最纯粹、最原始、最不讲道理的醋意。
它的理智,被这股情绪的洪流彻底淹没。
只见它庞大的身躯,在水中猛地一拧!
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那蕴含着恐怖力量的尾鳍,卷起一股庞大的暗流,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狠狠地向上一扬!
“哗啦——!”
一道巨大的、宛如城墙般的水浪,被强行从平静的湖面掀起。
水墙呼啸着,以一个极其刁钻且精准的角度,砸向沙滩。
这道浪,并非为了攻击。
它是为了羞辱。
它精准地越过了陈屿的身体,甚至没有打湿他的裤脚。
却将他脚边,刚刚还得意洋洋的大毛,和正在享受抚摸的二毛,浇了个透心凉。
两只狗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它们就被这兜头而来的巨浪,砸得在原地翻了两个滚,瞬间变成了两只湿透的落汤鸡,狼狈不堪地抖动着身体,甩出一片片水花。
更绝的是。
那股回卷的水流,竟是无比巧妙地,将那只黄色的网球给卷进了水中。
“咕噜噜……”
网球在水面打了个旋,随即迅速下沉,消失在潟湖的深处。
做完这一切,小白才心满意足地,将它那巨大的头颅,缓缓探出水面。
它彻底无视了那两只狗冲着它发出的愤怒狂吠。
那叫声在它听来,不过是弱者无能的狂怒,是失败者的哀嚎。
它的视线里,只有一个人。
它径直游到岸边,在陈屿面前停下,巨大的身体带起一圈圈涟漪。
陈屿刚准备再次伸出手,去安抚那两个受了惊吓又被羞辱的狗子。
可他的手腕,却被一个柔软而又冰凉的东西,轻轻地推开了。
是小白的吻部。
那股力道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任何威胁。
但其中蕴含的意志,却坚定得不容任何拒绝。
推开那只不属于自己的手之后,小白将巨大的脑袋,凑到陈屿的面前。
那双纯黑色的、深邃得宛如黑洞的眼眸,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
紧接着。
它发出了一声悠长的、拖着婉转尾音的、充满了无限委屈的鸣叫。
那声音在空旷的海滩上回荡。
不像是控诉,更像是撒娇。
它在用自己的方式,索求一个专属的、不容任何生物分享的抚摸。
一个独一无二的、只属于它的关注。
这个醋坛子,翻得明明白白,震天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