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机械音节在脑髓深处溶解、消散，余音未了。
林凡甚至来不及咀嚼这份穿越者标配的狂喜，一道炸雷般的吼声就将他所有思绪彻底撕碎。
“所有人，三分钟！换上作训服，楼下集合！”
一名肩膀上扛着一杠两星的上尉连长，手腕上的秒表已经按下，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解散！”
“轰——”
命令是点燃引线的火星。
整个新兵队伍像被投入石子的蚁巢，瞬间炸开。
一百多号人，一百多个无头苍蝇，裹挟着巨大的恐慌，疯了一样冲向宿舍楼。
楼道里瞬间被塞得水泄不通。
金属床架的撞击声、背包砸在地上的闷响、夹杂着各种方言的嘶吼与咒骂，汇成了一股混乱的洪流。
“谁他妈踩我脚了！”
“我的包！我的包是哪个！”
“快！快！只有三分钟！”
林凡被人群推搡着，肺部被挤压得几乎无法呼吸。他强迫自己绷紧肌肉稳住身形，目光死死锁定着门牌号，在混乱中寻找自己的位置。
找到了。
三班，07号床。
他甩开身边的人，一个箭步冲过去，将背包狠狠掼在床上，拉链“刺啦”一声被扯开。
没有时间思考，只有肌肉记忆。
脱衣，换裤，套上作训服。
他的动作精炼到了极点，没有一丝多余。
然而，身体的背叛却来得如此迅猛。
长期的营养匮乏，加上连日来母亲病危带来的心力交瘁，这具身体早已被掏空。
刚才那阵剧烈的冲刺和高度紧绷的神经，让他的大脑开始缺氧。
眼前阵阵发黑，胃里更是有一股酸水直冲喉管。
他咬着牙，将那股恶心感强行压下，抓起帽子扣在头上，转身冲出宿舍。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双腿发软。
当他踉跄着跑到操场上的集合地点时，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得一干二净，皮肤透出一种病态的青白。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滚落，砸进干燥的尘土里，洇开一个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声沉重得像一台破旧的风箱。
太显眼了。
在这一片迷彩绿中，他那副随时可能倒下的样子，简直是黑夜里的火炬。
那位上尉连长的视线扫过队伍，没有丝毫停留，却精准地钉在了他的身上。
一道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目光。
“你！”
连长的手指抬起，直直地指向林凡。
“出列！”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穿透力。
林凡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猛地收缩。
他用尽全身力气，逼迫自己麻木的双腿迈开，跑到连长面前。脚跟并拢，发出一声不算响亮的磕碰声。
“到！”
他吼出这个字，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