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到大,二十年来,从没有人敢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话。
一股混杂着羞辱和暴怒的情绪,如同火山喷发,瞬间冲垮了他全部的理智。
他梗着脖子,第一次抬起头,迎着陈浩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目光,用尽全身力气大声顶撞道:“报告班长!我就是搞不明白!”
“天天练这些花架子,到底有什么用?”
这番话,无疑是捅了马蜂窝。
在场的其他新兵,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惊呆了。
他们甚至忘记了呼吸,只能感觉到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疯了!
这个新兵蛋子绝对是疯了!
当众质疑军队的训练体系?这是老寿星上吊,嫌命太长了!
赵磊却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那股被羞辱的情绪推着他,让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几乎是在咆哮。
“站得再直,正步踢得再好,上了战场能杀敌吗?”
“难道敌人会因为你正步踢得标准,就自己放下武器,缴械投降吗?”
“我们是来当兵的,不是来当仪仗队的!”
“天天搞这些没用的形式主义,这不是在浪费我们宝贵的青春吗?”
这番堪称“大逆不道”的言论,像一记响亮的、带着风声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班长陈浩的脸上,也扇在了军队那神圣不可侵犯的铁律上。
陈浩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阴沉无比。
他被气得怒极反笑,看着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兵蛋-子,缓缓地,一下一下地点着头。
“很好!”
“非常好!”
陈浩的声音低沉下来,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
“看来你很有想法!”
“既然你觉得我们的训练毫无用处,那今天,你就不用吃饭了!”
他没有再多看一眼愣在原地的赵磊,而是猛地转身,面向三班全体。
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带着迁怒的语气,下达了最残酷的命令。
“三班全体都有!”
“听我口令!”
“向右转!”
“齐步——走!”
他直接将三班拉到了操场的另一边,用行动,将那个“罪魁祸首”彻底孤立起来。
“都给我听着!”
陈浩的声音如同西伯利亚刮来的寒流,刀子一般扫过每一个三班战士的脸。
“因为赵磊一个人,你们所有人都负有连带责任!”
“一个集体,一个声音!这就是纪律!”
“今天晚上,取消你们所有人的自由活动时间!”
“全班,陪着你们这位‘很有想法’的战友,就在这训练场上练队列!”
“练到熄灯为止!”
此言一出,三班所有人的脸,瞬间都垮了下来。
刚刚还因为看热闹而幸灾乐祸的表情,彻底凝固在脸上,然后一寸寸碎裂。
他们纷纷将充满怨念和愤怒的目光,刀子一般地射向了那个还愣在原地,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闯下了多大祸的赵磊。
夕阳的余晖,将赵磊的影子在滚烫的地面上拉得很长,很长。
在那一道道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目光注视下,他第一次,感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孤立无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