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泥地面冰冷粗糙的触感，死死贴着赵磊的半边脸。
他能闻到积攒了一天的尘土与汗水的腥气。
视界里的一切都变成了颠倒的、剧烈晃动的血红色，那是他自己因为缺氧而极速充血的脸。
脖颈被一只手死死锁住，那不是血肉之躯，感觉更像是一道钢铁浇铸的刑具，冰冷、坚硬、不带任何情绪，正一点点地收紧，将他肺里最后残存的空气无情榨干。
挣扎。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四肢疯狂地扭动，肌肉纤维在极限的拉扯下发出痛苦的悲鸣。
可这一切都是徒劳。
压在他身上的那个人，纹丝不动，仿佛一座无法撼动的山。
那股纯粹的、不讲任何道理的绝对力量，碾碎了他身为富家少爷二十年来建立的所有尊严和骄傲。
恐惧。
一种原始的、被天敌扼住喉咙的恐惧，第一次爬满了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冰冷的汗水瞬间浸透了作训服的后背。
他会死。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窜进大脑，让他浑身一颤。
“我……我错……”
求饶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嘶哑，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哭腔。
“我道歉！”
压在身上的重量骤然消失。
新鲜的空气猛地灌入肺部，引发了一阵剧烈而痛苦的咳嗽。赵磊贪婪地呼吸着，眼泪和鼻涕不受控制地流淌下来，狼狈到了极点。
他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手腕上一圈清晰的指印已经变成了青紫色，火辣辣地疼。
林凡就站在他面前。
没有说话，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双漆黑的眸子依旧沉静如水，但赵磊却再也不敢与之对视。
那道居高临下的身影，在他的瞳孔中，投下了一片无法磨灭的阴影。
他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沾满灰尘的鞋尖上，对着周围死寂的人群，用几不可闻的声音挤出一句话。
“对不起……是我的错，连累大家了。”
这场几乎失控的闹剧，被闻讯赶来的班长陈浩一声怒吼强行终止。
所有人都以为林凡会受到最严厉的处分，毕竟在军营里，殴打战友是绝对的禁忌。
然而，陈浩的决定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扫视了一圈，目光在林凡平静的脸和赵磊屈辱的脸上来回移动，最后，嘴角竟勾起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弧度。
“你们俩，精力很旺盛嘛！”
“正好，全连的公共厕所该打扫了，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了！”
夜晚的军营厕所，是所有新兵的噩梦之地。
那股混合了氨水、消毒液以及某种不可名状有机物的刺鼻气味，浓烈到足以形成一道无形的墙，让任何试图靠近的人都望而却步。
林凡和赵磊一人提着一个水桶，拿着刷子，站在厕所门口。
昏黄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也让厕所内部的污垢显得更加触目惊心。
最开始，是死一样的沉默。
两人谁也不看谁，动作里都带着一股压抑的火气，水桶被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沉默在选择任务时被打破。
“我刷小便池。”
赵磊率先开口，语气生硬，这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林凡没有回答，只是用眼神瞥了一眼角落里那些更加惨不忍睹的蹲坑。
“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