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磊的火气又上来了，尽管声音里底气不足。
“你力气大，你刷。”
林凡的回答简单直接，不容置喙。
赵磊的脸瞬间涨红，那是被羞辱的颜色，但他最终还是咬着牙，提着桶走向了那个最恶心的角落。
刷子与瓷砖的摩擦声，水流的冲刷声，还有两人沉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厕所里回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当最后一个蹲坑被冲洗干净时，两人都累得几乎虚脱，身上的汗水混杂着厕所里那股独特的味道，让他们自己都有些作呕。
他们瘫坐在厕所门口冰冷的台阶上，谁也说不出一句话。
夜风格外凉，吹在湿透的后背上，激起一阵寒意。
远处，不知名的草丛里传来一阵阵蛙鸣，单调，却让这死寂的夜有了一丝生气。
赵磊抱着膝盖，将头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耸动。
“其实……”
他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鼻音。
“我就是不想让我爸看扁了……”
他没有抬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在他眼里，我干什么都不行，只会花钱。他越是觉得我吃不了这个苦，我就越要来。我就是……想跟他赌一口气。”
话语断断续续，像是在对林凡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那个白天里不可一世的富家少爷，在这一刻，终于卸下了所有坚硬的外壳，露出了里面那个迷茫而脆弱的少年。
林凡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看着这个其实没什么坏心眼，只是用错了方式来证明自己的家伙，心中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他的手掌在空气中微不可察地一翻。
下一秒，两包印着“红烧牛肉面”的、色彩鲜艳的包装袋，凭空出现在他的手中。
“吃吗？”
林凡将其中一包递了过去。
赵磊猛地抬起头，当他看到那包泡面时，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仿佛看到了什么救命的珍宝。
他完全没有去想这面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也顾不上去思考任何不合常理的地方。
饥饿和疲惫，已经摧毁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一把抢过那包面，动作粗暴地用牙齿撕开包装，连调料包都来不及取出，就抓起干硬的面饼，狠狠地塞进了嘴里。
“咔嚓！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
林凡也撕开了自己的那包，学着他的样子，一口一口地干嚼起来。
两人就着冰冷的夜风，听着远处的蛙鸣，以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吞咽着这辈子吃过最香的一顿饭。
面饼的碎屑和调料粉末沾满了赵磊的嘴角，他却毫不在意。
他用力地嚼着，将嘴里的食物咽下，然后含糊不清地开口。
“远哥……不对，凡哥！”
他郑重地改了口。
“今天这事，我服了！心服口服！”
他又狠狠地咬了一大口面，发出巨大的声响，仿佛在用这种方式来强调自己的决心。
“以后，我就跟你混了！”
林凡笑了。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赵磊的肩膀，没有说话，但所有的恩怨，都在这个简单的动作和清脆的咀嚼声中，烟消云散。
一顿在厕所门口吃完的泡面，让三班内部的第一个尖锐矛盾，就此彻底化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