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的寒意,像是无数根无形的冰针,刺透了三班每一个人的作训服。
训练场上,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和粗重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他们刚刚把最后一箱手榴弹模型擦拭干净,放回原位。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枪油味,混合着疲惫的汗酸。
因为昨晚的“卧谈会”,班长陈浩的怒火,让他们结结实实地品尝了一次“军营特色宵夜”。
惩罚的余威,一直延续到了第二天清晨。
晨光熹微,哨声撕裂了短暂的梦境。三班的兵,与其说是被叫醒的,不如说是被从半昏迷状态中强行拖拽出来的。眼皮重得像是灌了铅,眼眶下面挂着两团青黑色的阴影,一张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被睡眠抛弃的怨念。
早操集合时,连长的脸色比他们所有人的脸色加起来还要难看。
“看看你们一个个的样子!东倒西歪,没精打采!战术手语学得一塌糊涂,还有脸半夜聊天?”
连长的咆哮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
“既然你们这么闲,精力这么旺盛,今天下午,我给你们的训练‘加加餐’!”
下午的训练场,被午后的烈日炙烤得滚烫。
空气中没有一丝风,热浪从水泥地面升腾起来,让远处的景物都微微扭曲。
全连新兵被拉到了这里,但等待他们的,既不是五公里越野,也不是障碍训练。
一人一个军用小马扎。
唯一的命令,就是坐下。
在滚烫的水泥地上,坐成一个巨大的方阵,一遍又一遍,重复练习那五十则枯燥的战术手语。
期间不准交头接耳。
不准随意动弹。
身体必须保持标准的军人坐姿,腰杆挺直如松,双手除了练习手语,必须纹丝不动地放在膝盖上。
一坐,就是整整一个下午。
起初,确实是一种解脱。
不少人心里甚至在暗自窃喜,觉得连长终于是大发慈悲,让他们躲过了体能的折磨。坐着总比在太阳底下跑得口吐白沫要强。
可这种庆幸的情绪,连半个小时都没能维持住。
杀人不见血的折磨,才刚刚开始。
先是尾椎骨传来一阵发麻的酸胀感,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那里钻来钻去。
然后,那股酸痛顺着脊椎一路向上攀爬,侵蚀着腰部的每一块肌肉,让挺直腰杆这个简单的动作,变得无比艰难。
枯燥的动作重复了上百遍,大脑开始罢工,意识逐渐模糊,强烈的困意如同潮水般涌来。
精神与肉体的双重煎熬。
屁股底下那块巴掌大的马扎,不再是座椅,而是一块烧红的刑具,无情地炙烤着他们的神经。
训练场上,再无幸灾乐祸的表情。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龇牙咧嘴、因痛苦而扭曲的脸。
有人开始坐立不安,身体像上了发条一样小幅度地扭动,试图缓解那针扎火燎般的刺痛。
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滑过紧咬的牙关,滴落在滚烫的地面,“滋”的一声,瞬间蒸发成一缕白烟。
林凡同样在忍受着煎熬。
那种从骨头缝里渗透出来的酸麻与烦躁,正一点点啃食着他的意志。他有好几次,身体都涌起一股站起来的冲动。
就在那股烦躁的浪潮即将冲垮理智的堤坝时,一股清冽的意念自他精神深处涌出,瞬间席卷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