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耳一行人在宋国的待了十日。
这期间,晋国人把水烧开后再喝的习惯,在不知不觉间传遍了商丘。
起初,大家只以为笑谈,但当宾驿的宋国官员尝试后,发现拉肚子的人果然减少了,无咎顺手推舟,包装成养生之法,被宋襄公下令全国有条件的都要执行,一时间宋国掀起了和热水的风俗。
此时,商丘宾驿的庭院里,积雪在晨光下泛着冷白,火塘里的木炭早已燃尽,只剩下些许余温。
魏犨和颠颉正帮着侍从打包行李,粗布包裹被塞得鼓鼓囊囊,里面大多是宋襄公送来的粗粮和棉衣。
这些物资虽不算丰厚,却足够支撑他们接下来的行程。
“真要走啊?”
魏犨扛起一个包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情愿,“宋国虽不如晋国繁华,却比曹国、卫国强多了,宋公也客气,留在这儿不好吗?”
颠颉也附和:“是啊,万一去了郑国,郑君跟曹共公那厮一样无礼,咱们岂不是又要受辱?”
无咎正帮着介之推整理草药包,闻言抬头道:“宋国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刚败于楚国,粮草损耗大半,能拿出这些物资已经不易,再待下去,就是给宋公添麻烦。”
“况且,我们的目标是归晋,宋国只能暂歇,不能久留。”
他话音刚落,廊下就传来脚步声,狐偃引着一个穿着青色锦袍的人走了进来,正是宋国大夫公孙固。
公孙固的脸色比往日凝重,手里攥着一卷竹简,看到众人,勉强笑了笑,却难掩眉宇间的窘迫。
“诸位先生,”公孙固走到重耳面前,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歉意,“今日找诸位,是有件事想跟公子商议。”
重耳连忙扶起他:“公孙大夫不必多礼,有话但说无妨。”
公孙固叹了口气,将竹简递给重耳:“这是宋国目前的粮草清单,公子请看,泓水之战后,我军损失了三万士卒,粮草消耗过半,如今国内百姓尚且需要赈济,实在无力长期供养公子一行。”
“不是宋公不愿留,是宋国……真的力竭了。”
重耳接过竹简,匆匆扫了一眼,上面的数字触目惊心。
库存的粟米仅够宋国宫廷和军队支撑三个月,百姓的口粮还要靠诸侯国接济。
他心中一叹,将竹简还给公孙固,语气平和:“公孙大夫不必愧疚,重耳知晓宋国的难处。”
“能在宋国歇脚十日,得宋公厚待,已是感激不尽,怎会再强求?”
公孙固闻言,松了口气,又道:“宋公也觉得对不住公子,特意让我来问,公子接下来打算去何处?若公子愿意,宋公可派人护送公子去郑国,郑与晋相邻,或许能为公子提供些帮助。”
“郑国?”赵衰皱起眉头,“听闻郑文公短视,又亲近楚国,怕是未必会善待公子。”
“这也是无奈之举。”
公孙固苦笑,“除了郑国,周边的鲁国依附齐国,陈国、蔡国投靠楚国,都未必会接纳公子。”
“郑国虽与楚交好,却也不敢公然得罪晋国,公子去了,至少能保个安全。”
众人沉默下来,目光都看向无咎——自流亡以来,他的判断总能切中要害,此刻也需要他拿个主意。
无咎沉吟片刻,道:“去郑国也好。一来,郑国离晋国更近,将来归晋更方便,二来,郑文公虽短视,却也看重诸侯脸面,只要我们言行谨慎,未必会受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