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老药农挤进来,手里捧着个木匣,打开时,里面是一株枯黄的灵芝,根须断裂,年份极老。他跪在地上,声音发抖:“这是我给孙儿续命的药,被周元强征走了。他说‘坊主调配,不得异议’。”
人群哗然。
“我娘的护心丹被换成糖丸!”一个年轻散修喊了出来。
“我交的灵材被扣三成,说是‘损耗’!”
“我爹被罚劳役十日,就因为少交了五块下品灵石!”
一声接一声,像潮水涌上来。林昭站在桌边,没再说话。他知道,当第七个人喊出冤屈时,局面就不再是查账,而是清算。
监察使的脸色变了。他腰间的令牌微微晃动,最终没有拔出来。
林昭解下腰间那块写着“林氏贱籍”的木牌,举过头顶,当着所有人的面,双手一折,木牌断裂。他扬手一撒,碎片如雪片般落进人群。
“今日之前,我是林氏贱子。”他说,“今日之后,诸位的唾沫,就是我的甲。”
人群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吼声。
他盘腿坐下,闭眼,运转灵力。体内灵气久积未动,此刻如江河冲堤,顺着经脉奔涌。炼气六重的屏障在震颤,一声闷响,破了。灵压扩散,震得地面碎屑跳起,他身上那件破旧囚衣寸寸裂开,露出满身伤痕。
每一道,都是周元“整顿秩序”时留下的。
最深的那道从左胸斜划至肋下,是三年前一剑劈下的。那时他十六岁,因族人未按时缴贡,被当众鞭打,他反抗,周元出剑。
“看清楚了!”他睁眼,声音裹着灵力传遍全场,“这些才是该刻在贱籍上的印记!”
周元站在墙角,脸色灰败。他想后退,却被两名执法弟子架住。
裴元节合上账册,轻轻推到桌边。他看向林昭,目光复杂。
“你想要什么?”他问。
林昭没回答。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图纸,放在桌上。图上是周家贪腐的脉络,二十七个节点,用朱砂标得清清楚楚。中央一个红圈,圈住的不是周元,而是另一个人的名字。
裴元节盯着那名字,忽然笑了。
“林公子可知,为何是三十七个节点?”
林昭正用布条缠住左臂的伤口,闻言动作一顿。
“因为……”裴元节指尖点向图中央,“这里本该有你的名字。”
林昭没说话。
裴元节将图纸收进袖中,转身走向门外。阳光照在他背影上,拉出一道长影。
林昭低头,看见自己脚边的砖缝里,嵌着半截玉符,上面刻着一个“七”字。符身残破,但纹路正在缓缓重组,像有东西在底下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