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漫过铁笼的栏杆,林昭听见锁链响了。
门开时,两名执法弟子站在外侧,脸色僵硬。一人递来一壶水,另一只手解开了他腕上的铁铐。水壶递到唇边,他没喝,只用袖口抹了把脸上的血痂。左臂的伤口已经结了黑痂,但整条手臂仍像被火燎过,动一下就牵着筋骨发颤。
“查账组明日进坊。”其中一人低声说,目光没敢对上他的眼睛,“裴副殿主亲自来。”
林昭点了点头,没问为什么拖了三天。他知道赵九斤昨夜在黑炉坊赌桌上摔了杯子,嚷着“监察司收了周家的灵石”,闹得满坊皆知。他知道那些散修今早围了监察司分堂,砸了门槛,逼着上面换人。他知道这些,就像他知道周元不会再亲自来审他。
他走出铁笼,脚步虚浮,却没让人扶。
坊市东街的查账堂设在旧库房里,青砖墙斑驳,梁柱熏得发黑。裴元节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三本账册,指尖停在其中一本的某页。林昭被带进来时,他抬了抬头,目光落在林昭左耳那道细疤上,顿了半息,才移开。
“周元呢?”裴元节问。
“未到。”一名监察司执笔人答,“差役去唤了,说在府中‘抱病’。”
裴元节没说话,翻开账册第一页。墨迹陈旧,但条目清晰。他一页页翻过去,直到第三本的倒数第七页,手指忽然停住。
那是一行小字批注:“周家亏空三千灵石,着周元暂行垫付,待秋收后补还。”落款处有半枚朱印,残缺,但能看出是“蒋”字边角。
堂内静了下来。
林昭站在角落,听见自己呼吸声比屋外风声还重。他知道这行字意味着什么——周元不是主谋,只是替人垫付的壳。可这壳一旦破了,里面藏着的,就是三脉周家与大长老之间的暗线。
裴元节合上账册,抬头看向林昭:“你要求复核,现在,账目在此。你说他贪污,证据何在?”
林昭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第一,玄铁坊三月贡赋登记为八百灵石,实缴五百二十,差额二百八十,记为‘损耗’。但同期坊市交易记录显示,玄铁坊售出灵材换得九百三十灵石。多出的一百五十,去了周元私账。”
他顿了顿,继续道:“第二,七家供点每月上缴丹药份额,登记为‘全数入库’,但坊间三十七名散修可证,近半年所领丹药效力不足三成。有人拿到的是糖丸,有人是残渣熬的糊。”
裴元节抬手,示意执笔人记录。
“第三,”林昭盯着账册,“周元名下无产业,却三年内购置宅院两处,灵田三十亩,资金来源不明。而他每月俸禄,不足百灵石。”
话音未落,堂外传来一阵骚动。
周元冲了进来,脸色铁青,袍角沾着灰。他一眼看到桌上的账册,猛地扑过去,一把掀翻案台。账本散落一地,其中一本被他抓在手里,抬手就要撕。
林昭动了。
他抢在周元扯开书页前撞过去,两人撞在墙边,周元的手被狠狠砸在砖缝上,账册脱手飞出。林昭单手接住,反身护在怀里。
火光就在那时窜起来。
不知是谁碰倒了油灯,火焰顺着账册边缘烧了上去。林昭立刻抽出贴身藏着的防火符——赵九斤给的,皱巴巴的黄纸,贴在账本封底。火舌舔上纸面,符文一闪,火势顿止。
他把账本摊开在桌上,指着其中一页:“这是周元私账副本,记录了每年‘孝敬银’流向。三成入周家库房,五成送监察司某位笔吏,两成……”他抬眼,“送入内门某位长老亲信的丹房。”
堂外已经围满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