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未亮，林昭将水灵阵枢浸入净水，油状膜浮起时，他用布擦干，重新嵌入墙角。三枚备用符令贴身收好，判官笔插回袖中，笔尖那道细痕还在。他没再看那枚烧毁的玉符残片，只把装着毒灰的玉瓶塞进袖袋。
这灰不能作证，但能提醒他，对方已不再急于杀他，而是要让他死在规矩里。
他换上青纹弟子服，玄枢阁玉符藏在内襟，贴着胸口。临出门前，指甲在掌心划了一道，痛感让他清醒。今日不是保命，是争理。
议事殿尚未开议，七脉执事已到六人。王厉站在律令台前，袖口云纹刺得极深，是文书殿高层才有的绣法。他身后案上，摆着一枚灰白玉符，还有一封未封口的信笺，纸色陈旧，像是藏了多年。
林昭走入时，殿内静了一瞬。
王厉抬眼，嘴角微扬：“来得正好。”
林昭不答，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站定。他没看那玉符，也没看信，只将手拢在袖中，指尖触到玉瓶的边缘。
“昨夜有人潜入你洞府？”王厉开口，声音不高，却传遍大殿，“可惜未能得手。今日我在此举证，你若心虚，大可转身就走。”
林昭抬眼：“我若走，倒真像有鬼。”
王厉冷笑：“好。那我便当众宣读——三日前，敌宗密使潜入东境，携带信物一枚，与你手中玉符形制相同。昨夜刺客所用玉符残片，经灵纹比对，亦与你身上之物同源。更巧的是，”他抽出那封信，“你在半月前曾以隐语致信敌宗，许诺助其打通灵脉缺口，换取外宗庇护。”
他展开信纸，念出几行字，字字清晰。
殿内已有执事皱眉。北脉一位老者沉声问：“可验过笔迹？”
“已由文书殿三名老吏核对，相似度九成以上。”王厉答得干脆，“更关键的是此物。”他举起那枚灰白玉符，“经初步灵测，其内残留气息，与你身上玉符同根同源。”
林昭终于动了。
他缓步走向律令台，步伐不快，却每一步都落在殿中符阵的节点上。他停下，看向王厉：“玉符可验灵纹否？”
王厉一怔，随即嗤笑：“你倒会装傻。灵纹认证需玄枢阁亲授，此等秘法早已失传，你竟要在此行儿戏？”
“《玄枢阁典章》第三条。”林昭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杂音，“玉符有唯一灵纹认证，伪造者，诛九族。此律至今未废。”
殿内一静。
王厉脸色微变：“你从何处听来这等残篇？”
林昭不答，从袖中取出一本手抄册子，封皮斑驳，页角有朱砂批注：“真伪之辨，唯纹是凭。”他翻开第三页，递向律令台：“裴副殿主所赠，第十八日修订版。若诸位不信，可召他当场作证。”
王厉盯着那行朱批，喉结动了动。
一名西脉执事伸手接过册子，翻看片刻，抬头：“此批注确为裴元笔迹。且……此条律令，我曾在旧档中见过。”
王厉强声道：“纵有文字，也无认证之法！你莫非以为，凭几句空文，就能洗脱叛宗之罪？”
林昭看他一眼，转身走向殿心。
他取出自己的玉符，托于掌心。全场目光凝聚。
他指尖轻按玉符表面。
刹那，淡金纹路自中心蔓延，如活水流转，映得殿顶符阵微微震颤。数名老执事同时抬头——那纹路与传说中玄枢阁真符完全一致，连波动频率都分毫不差。
林昭将玉符放上案台，又取过那枚灰白赝品。
他指尖触其表面。
玉符静如死石，无光无纹，连最基础的灵波共鸣都未激起。
殿内死寂。
西脉老执事起身，走近细看，又从怀中取出一枚旧符，轻触赝品。符面依旧沉寂。他缓缓抬头：“此物无根无脉，非但无灵纹，连灵基都未筑成。假的。”
王厉站在原地，额角渗汗。
林昭将两符并列：“请诸位自辨，哪一符，通玄枢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