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站在北岭风雪中，掌心的木牌边缘割进皮肉，留下一道浅痕。他没松手，目光钉在山腰那座寒窑上，直到视线被雪幕吞没。片刻后，他转身下山，步伐不急，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回到洞府，他将木牌递给守在门外的弟子，只说一句：“送去文书殿，比对符文。”那人接过，低头快步离去。林昭进屋，关上门，盘坐在蒲团上，闭眼调出系统界面。光流在识海中铺开，【舆情反制】模块闪烁微光。他输入指令：“整合蒋瑝近七日行踪、资源流向、与古族接触记录，生成可投放影像。”系统回应：【数据包已生成，投放节点：宗门广场、三大坊市、执法殿前，准备就绪】。
他睁开眼，袖中玉符微温。
南坊今日格外喧闹。蒋瑝的人搭起高台，挂起“清议”布幡，几名外门弟子轮番登台，声调激昂：“林昭假借玄枢阁之名，操控账册、封锁言论，实为独断专权！”台下人群挤得密不透风，有人点头，有人皱眉，更多人只是观望。赵九斤挤在前排，怀里抱着一卷联名书，纸面已被雪水浸出褶皱。他想喊话，刚张嘴，肩膀就被猛地一撞，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摊贩的药筐。
“滚开，贱籍的东西也配请愿？”一名执法弟子冷声呵斥，抬脚踩住联名书边缘。
赵九斤抬头，眼底发红：“我们也是宗门弟子！凭什么不让我们说话？”
“凭规矩。”那人一脚碾下，纸卷在雪泥中皱成一团。四周无人上前，只有几道目光闪躲着移开。火盆里的炭灰被风卷起，扑在赵九斤脸上，他没擦，只是死死盯着那团灰烬，像盯着自己被踩碎的指望。
林昭来时，正看见这一幕。他没从正街走，而是绕到坊市后巷，穿过一排晾晒的符纸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人群侧后。他抬手，玉符贴掌，轻轻一按。
半空中骤然亮起光幕。
第一幅画面：蒋瑝亲信披着黑袍，低头走入古族使者居所，腰间铜牌在夜色中泛出青光。第二幅：账册翻页，红字标出三年私矿收益——两万灵石，来源标注为“北脉三岔口”。第三幅：引流管内壁符文与蒋氏祖传印信的比对图，匹配度98%，数字在画面中央缓缓旋转。
旁白响起，是系统合成的无感情男声：“谁在窃取灵脉残灵？谁在私通外族？谁在欺瞒宗门？”
人群静了一瞬，随即炸开。
“那是蒋家的印！我认得，去年缴贡时见过！”一个老散修指着第三幅画面，声音发抖。
“两万灵石？我们一年才分多少？八块！八块！”有人怒吼。
“清议台是放屁！他们才是贼！”
台上的弟子愣在原地，话说到一半卡住。执法弟子想上前遮挡光幕，却发现投影并非来自地面阵法，而是从坊市各处传音柱同步涌出，连随身玉简都在震动，自动弹出影像。
林昭依旧站在角落，没动，也没说话。他看着赵九斤从雪地里捡起那卷被踩烂的联名书，抖掉泥水，展开一角，对着光幕比对账册数字。然后，他抬起头，朝着林昭的方向，缓缓点头。
消息传得比雪还快。不到半日，三大坊市全在传那三段影像。有人抄录账目贴在墙上，有人把符文拓片刻在石板上摆在摊前。执法殿前，一群外门弟子围住传音柱，反复播放蒋家亲信入屋的画面，一遍遍问：“这就是你们说的清正？”
蒋瑝在文书殿砸了案几。碎木飞溅，墨汁泼了满地。他冲着底下跪着的执事吼：“封锁广场阵法！断了投影！”
“殿……殿主，”那执事颤声，“不是从广场发的……是文书殿通联阵……裴副殿主刚签了‘公共通告’令……我们拦不了。”
“裴元？！”蒋瑝咬牙，“他竟敢……”
话未落，殿外弟子急报：“南坊、北坊、中市，所有玉简都在推那几段影像，连闭门修行的长老都收到了！”
蒋瑝一拳砸在柱上，指节崩裂，血顺着柱身滑下。他喘着粗气，盯着殿外雪空，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林昭……你不过是个贱籍出身的蝼蚁，也配翻天？”
与此同时，宗门广场人头攒动。林昭站在高阶石栏边，玉符悬于掌心，光幕在头顶流转不息。他没看人群，也没看影像，只是听着那一声声“还我公道”“清算蒋家”在风雪中越聚越响。一名老散修挤到前头，颤巍巍地举起一张泛黄的旧契，喊道：“我爹当年就被蒋家夺了矿位！这账，今天总算有人算了！”
林昭低头，看了眼自己掌心。木牌留下的那道浅痕还在，血已凝住。他轻轻合拢手指，玉符的光映在脸上，一闪而灭。
文书殿内，裴元坐在案后，手边放着刚签发的通告令。他盯着那份《三坊舆情同步记录》，指尖在“民意支持率78%”上停了停，缓缓闭眼。片刻后，他抽出一张空白玉简，写下几个字，又停下，最终只轻轻吹熄了案灯。
南坊角落，赵九斤坐在茶棚下，左肩包着新换的药布。他面前摆着一壶热茶，是旁边摊主悄悄送来的。他没喝，只是盯着街心那团被万人踩踏过的雪泥，那里还埋着半张联名书的残角。他伸手，把那角纸抠出来，拍了拍，塞进怀里。
林昭离开广场时，天色未暗。他走过中坊石桥，听见身后有人议论：“你说他下一步会怎么走？”
“还能怎么走？蒋家根基在三脉，没那么容易倒。”
“可这次……不一样了。你没看那些证据？连古族都牵进来了。”
林昭没回头，脚步未停。
他回到洞府，取出玉符，再次调出系统界面。【舆情反制】模块已归于沉寂，但底部跳出一行新提示：【基层声望值+200，解锁“民意碾压MAX”】。他盯着那行字，片刻后，关闭界面。
外面风雪渐歇。
他刚坐下，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弟子推门而入，脸色发白：“林师兄，南坊……蒋家的人放话，说赵九斤勾结外敌，要抓他问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