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转身,挥手。六名文书殿执事立刻将那捆卷宗拆开,一张张贴在议事殿外墙上。纸张泛黄,字迹歪斜,最上面一张写着:“父死于嘉和暴动,母饿毙于断药月。今若复旧制,子孙永为奴。”
赵轩眯起眼:“这些贱籍私书,也敢污我宗墙?”
“污墙的是你。”林昭盯着他,“你说我是乱臣,可你带的兵里,有三十七人出身北荒寒地,二十一人曾是坊市散修。他们爹娘的名字,就在这上面。”
他指向墙。
“你说清君侧,可你清的是谁?是三百年前死在断药路上的几千人,还是今天站在这里,被你骗来拿刀的自己?”
没人说话。
风卷着纸角拍打石墙。
一名黑甲士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护腕,上面刻着“北隘三等役”五个小字。他慢慢抬手,摸了摸。
赵轩怒喝:“闭嘴!给我拿下!”
命令下达,却没人动。
林昭继续说:“你们知道嘉和三年为什么暴动吗?不是因为旧制不好,是因为有人断药三个月,逼人去抢。现在你们又要听谁的话,把刀对准和你们一样的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我不是要当权的人。我是要让有权的人,记得自己从哪来。”
突然,北侧传来一声闷响。
地面轻颤,像是阵法启动。苏瑶带着一队外宗观察使从药库密道口冲出,阵旗展开,瞬间封锁了整条暗渠出口。原本埋伏在里面的二十多名黑甲私兵被反压在狭窄通道内,动弹不得。
赵轩猛地回头。
林昭已经不在原地。
他站在石台最高处,手中玉牌亮起微光。系统推演完成,七条路线全部标红。政变军的主力本想从密道突袭中枢玉碑,销毁改革档案,现在全被困住。
“赵轩。”林昭开口,“你输了。”
赵轩咬牙,突然抬手打出一道符令。远处高墙上,两名内应执事正要掀开阵枢盖板,却被一支铁箭钉穿手掌,惨叫倒地。
裴元收弓,声音冷:“降者不杀。”
黑甲军阵型开始松动。有人放下了刀,有人后退一步,摘下了头盔。
赵轩站在原地,看着四周。他带来的四百人,已有大半不再向前。
他忽然冷笑:“你以为这就完了?旧制不死,血脉之序永存。”
“但它不能再靠谎言活着。”林昭走下石台,“你怕的不是我,是你背后那些人知道——寒门已经能自己说话了。”
裴元带人上前,将赵轩双臂反扣。枷锁落下时,他袖口的纹饰闪了闪,随即熄灭。
人群散去,只剩满墙纸张在风里轻抖。
林昭走到墙边,伸手抚过一张血书。纸面粗糙,指腹刮到干涸的血块,微微发涩。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节上有道旧伤,是小时候采药摔的。此刻正隐隐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