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的晨雾还未散。
林昭站在玄枢阁西侧角楼的石阶上，指尖划过袖口内衬，那四个炭笔写下的“嘉和三年”已经模糊，但他记得清楚。昨夜三更，赵九斤的传信符炸成灰烬，只留下一句：“东门巡防换了生面孔，佩刀无阁印。”
他没回洞府，直接穿廊过殿，走向地下密道入口。守门的执事拦住他，林昭不说话，只将玉牌贴在灵石板上。光纹流转片刻，门开了。他进去后，顺手把一块刻有文书殿印记的铜牌塞进执事手里。
密道深处，空气闷重。三十年的通行记录在系统里翻了三遍，七条路线中，只有东门接驳的暗渠和北侧废弃药库通道有人为修改痕迹。他蹲下身，用指甲刮了刮墙缝里的灰土，颜色比别处深，像是最近有人踩过湿泥后蹭上去的。
回到地面时，天刚亮。裴元已在文书殿外等他，手里捧着一叠竹简，眉头紧锁。
“赵轩昨夜调走了三队巡阁卫，名义是‘清查边境密报’。”裴元压低声音，“但巡阁令上没有签押，是假令。”
林昭点头：“他要动手了。”
裴元看了他一眼：“你早知道了？”
“从他腰间那道刻痕开始。”林昭说，“锁链断口，和我娘留下的玉佩一样。林氏先祖做过监察使，专查旧制弊案。赵轩怕我认出来，所以必须灭口。”
裴元沉默片刻：“你要怎么挡？”
“不挡。”林昭摇头，“让他进来，再关门。”
他转身走向档案室，取出一捆用麻绳扎紧的卷宗。那是赵九斤这半年收来的底层修士请愿书，有些是血指印按的，有些是临死前口述由家人代写。内容都一样：若复旧制，寒门再无出路。
“等他们围上来，你就把这些贴满外壁。”他对裴元说，“谁要是问起，就说这是‘嘉和遗民’的后人联名。”
裴元盯着他：“你不怕激起兵变？”
“他们本就是兵变。”林昭看着窗外，“我只是让拿刀的人，先看见刀尖对着的是谁。”
***
日头升到中天时，东门传来钟声。
三响，急促，不是例行报时。这是玄枢阁最高警讯——外敌入界。
林昭站在议事殿前的石台上，看见七队执事从四面涌来，铠甲整齐，刀未出鞘。裴元站在他左侧，手里捧着那捆卷宗，指节发白。
远处尘土扬起，一队黑甲军列阵压近，领头的是赵轩，身后跟着三名阁老，个个面沉如水。他们没走正门，而是直接撞开了东侧偏门，阵型呈钳形包抄而来。
“林昭！”赵轩站在十步外，声音洪亮，“你蛊惑圣听，伪造史料，动摇宗门根本！今日我等奉令清君侧，肃正纲纪！”
林昭不动：“谁的令？”
“玄枢旧规，七阁老联署，可临机执乱臣。”赵轩抬手，身后一名阁老展开玉简，“此令已录档，你若束手就擒，可免牵连。”
林昭笑了下：“那你们怎么不敢走正门？”
人群微动。
赵轩脸色不变：“正门为礼，偏门为事。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
林昭点点头，忽然提高声音：“裴元。”
“在。”
“把东西挂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