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接过铜印,犹豫道:“可他若警觉……”
“他不会。”林昭说,“现在风头已过,他以为安全了。人一松懈,就会露破绽。”
裴元点头,收印离开。
林昭没动。他坐在值房内,盯着桌上那张符文拓印。窗外天色渐暗,值房里没点灯,只有远处坊市的光透进来,在墙上投出模糊的影。
他忽然想起赵九斤说过的话:“小林兄弟,你们这些当官的,最怕的不是敌人凶,是自己人偷偷开门。”
那时他笑了一下,没当真。
现在,门确实开了。
但开得极轻,没人听见。
夜深时,裴元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份帛书,脸色发白。
“查到了。”他声音压得极低,“陈恪这十日,收了三只加密封匣,来源标注为‘矿务巡查’,可矿务司根本没有这批记录。更奇怪的是,每次收匣后,他都会烧一份纸,灰烬用灵水化掉,不留痕迹。”
林昭接过帛书,快速扫过。“矿务巡查……周元的旧线。”
裴元一震:“你是说,他们用周元留下的矿道做中转?”
“不只是中转。”林昭从怀中取出一张边境外宗地图,铺在桌上。他用笔点出三处位置——黑石谷、断脊岭、灰河口。
“这三个点,都是当年周元私矿的出口。现在废弃了,但地底通道还在。如果有人从外往里送东西,走这些路,最不容易被发现。”
裴元盯着地图,忽然瞳孔一缩:“等等……这三个点,连起来——”
“像一把钥匙。”林昭接上,“插进我们防线的缝隙。”
裴元呼吸一滞:“他们不是要打进来……是要把人送进来。”
“或者,把东西运出去。”林昭手指移到地图中央,“比如,上古权谋档案的副本。”
裴元猛地抬头:“可档案在玄枢阁深处,有九重阵法守护,没人能悄无声息带出来。”
“不需要带出来。”林昭说,“只要能复制。只要有人能在里面,把内容传出去。”
裴元脸色变了:“你是说……陈恪不是唯一一个?”
林昭没答。他盯着地图,良久,低声说:“黑链不是一条线。是一个网。赵轩倒了,网破了一角,但他们正在补。”
裴元沉默,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那张符文拓印。
“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林昭站起身,将地图卷起,塞进袖中。“先不动陈恪。他只是节点,不是源头。我们现在打草惊蛇,只会让他们换人,换得更深。”
“那……”
“盯住那名抄录员。”林昭说,“他今天送过匣子,明天还会送。我要知道,下一个收件人是谁。”
裴元点头,却仍皱眉:“可就算抓到证据,你怎么让其他人信?现在大家都以为战事已了,民心安定,没人想再起风波。”
林昭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纸张轻颤。
“我不需要他们现在信。”他说,“我只需要,在他们不信的时候,手里有东西能让他们闭嘴。”
他走出去,身影没入夜色。
裴元站在原地,看着桌上那张符文拓印。烛火晃了一下,映得纹路忽明忽暗,像一条沉睡的蛇,正缓缓抬头。
林昭沿着廊道往西走,脚步很轻。经过一处转角时,他停下,从怀中取出那块从落日峡谷带回的石片。
石片边缘发黑,像是被火燎过。他用指尖摩挲了一下,然后,轻轻按在墙缝里。
做完这些,他继续前行。
远处,一座阁楼的窗内,烛光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