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的脚步刚踏过西廊第三根立柱，一名传令弟子便从暗处冲出，衣襟带风，手中火漆文书未拆，边角已被汗水浸软。
他单膝点地，声音压得极低：“黑风岭急报——敌据点已立，三村遭袭，死伤二十七人，巡防阵破。”
林昭没接文书，只看了那弟子一眼。对方立刻会意，将文书递到他左袖中。火漆未裂，重量沉实，说明是八百里加急，未经中转。
他抬步继续走，步伐未变，像是刚接过一份寻常公文。但袖中手指微微一收，文书边缘被捏出一道折痕。
裴元在议事阁外等他。两人相距三步，并未并肩。裴元目光扫过林昭袖口，低声道：“他们动了。”
“不是他们。”林昭声音很平，“是‘我们’的人先动了。”
裴元懂了。黑风岭的位置，恰好卡在三条灵矿运输脉的交汇口。若据点稳固，不出三月，北境三脉资源调度将全面迟滞。更关键的是，那地方地势险绝，仅一径可通，易守难攻。不是试探，是钉子。
“你打算现在召集阁老？”裴元问。
“现在。”林昭说，“他们若想避战，就得当着所有人面说出口。”
议事阁灯火已亮。七阁老中五人到场，另两位称病未至。林昭未等全员，直接命人将边关巡防图悬于殿中。图是新绘的，墨迹未干，黑风岭被红笔圈出，旁边标注“三日两袭，焚屋掠药”。
陈默第一个开口：“既知敌势，为何不调兵围剿？拖一日，百姓多一日苦。”
林昭不答，只问：“陈阁老可知，上月落日峡谷一战，我方阵亡多少？”
“八百有余。”陈默皱眉，“但那是古族突袭，与今日不同。”
“不同？”林昭走到图前，指尖点向黑风岭后山，“据报，敌据点依山而建，三面绝壁，仅前径可通。阵法未明，地形未勘。若调三千精锐强攻，按常规推演，伤亡预估六成以上。”
殿内一时静。
陈默冷笑：“你这是吓唬人？六成？谁算的？”
林昭闭眼一瞬。
意识中，数据流浮现——【敌据点结构：天然屏障+古族符阵嵌合，入口狭窄，仅容双人并行；内部通道呈迷宫状，存在多重幻阵触发点；中枢区域检测到高阶灵压波动，极可能有古族高手坐镇】。
【硬攻方案评估：投入兵力三千，预计阵亡一千八，伤九百，敌方损失预估不足三百。非最优解】。
【建议：智取。利用敌方补给线薄弱、据点孤立、内部通讯依赖固定节点等弱点，实施渗透与反制】。
系统提示浮现：【权谋推演显示，外宗据点有古族高手坐镇，硬攻损失巨大，建议智取】。
他睁眼，声音未提，却压住了整个大殿：“我不是算的。是推的。若你信不过，可派人去试。”
陈默脸色一沉：“你这是质疑我的判断？”
“我只问一句。”林昭盯着他，“若死一千八能换太平，你可愿签阵亡名录？签一个名字，就送一百人上山。三千人，你签三十道。”
陈默张了张嘴，没出声。
另一阁老徐岩开口：“林席，你既知不可强攻，那你说，怎么办？等他们扩据点，屯大军，再打山门？”
“不等。”林昭说，“但也不急。”
他转向众人：“黑风岭据点刚立，根基未稳。外宗依附古族，非真心归附，彼此提防。敌方补给靠夜间暗运，路线固定，且无重兵护送。他们怕的不是我们出兵，是不知道我们会什么时候出。”
“所以？”徐岩问。
“所以，他们现在最想确认的，是我们会不会打。”林昭说，“若我们立刻调兵，等于告诉他们：我们慌了。他们便能以逸待劳，引我们入阵。”
殿内有人点头。
林昭继续：“若我们不动，他们又会疑心我们另有后手，不敢轻易扩张。只要他们犹豫三天，我就有办法，让他们自己把据点拆了。”
“你有把握？”徐岩问。
“没有。”林昭答得干脆，“但我有比送死更好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