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蒙天宫的夜,是永不会降临的清冷。
阿牛盘膝坐在溯源司顶层的“观星台”上,守心剑横于膝前,那道狰狞的裂纹,在星光的映照下,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嘴。
他已与鸿蒙道尊的神念交流过去三日。三日内,他未踏出大殿半步,只是将那道关于“言灵圣庭”的讯息,在脑海中反复推演。
“言灵法则……概念编织……”阿牛低声自语,指尖在虚空中划过,留下一道道无形的波纹。他尝试着将“水”的概念,定义为“火”,但那道波纹刚一成型,便在守心剑的排斥下,寸寸崩碎,反噬之力让他神魂剧震。
“还是不行。‘定义’的指令,过于依赖神祇本源的直接驱动,太过粗糙,也太耗心神。若没有精准的‘代码’,每一次动用,都像是在用蛮力砸锁,不仅效率低下,且极易伤及己身。”阿牛眉头紧锁。
他需要一位向导,一位能将他那些模糊、宏大的意念,翻译成“原初之种”能够精准识别的“指令语言”的向导。
而鸿蒙道尊提供的坐标,指向了凡俗界域中,一个早已被遗忘的角落——青冥界。
那里,是低武与高武的交界,是仙神不屑踏足的“下界”,也是言灵圣庭最后的血脉,蛰伏之地。
“该走了。”阿牛站起身,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流光,穿过鸿蒙天宫的传送大阵,消失在天际。
……
青冥界,天元大陆,东荒域,落霞城。
与仙界的一日千里、动辄星河破碎不同,这里的灵气,带着一种厚重的、属于泥土和草木的芬芳。凡人王朝的龙旗,在城楼上猎猎作响,武者们的气血,在街道上形成一道道微不可查的热浪。
阿牛收敛了全部气息,化作一个寻常的布衣青年,行走在落霞城的市井之中。他此行低调,只带了一柄凡铁长剑,和一枚可遮掩天机的“敛息符”。
“根据道尊的指引,那言灵圣庭的传人在城西的‘听雨巷’,开一间……卖字画的铺子?”阿牛看着手中那张以特殊材质绘制的地图,嘴角泛起一丝无奈的笑意。堂堂上古言灵世家,最后一位传人,竟沦落到靠卖字画为生?
这或许,就是“大隐于市”的真正含义。
他穿过熙攘的人群,来到一条幽静的青石板小巷。巷子尽头,一家挂着“墨韵斋”匾额的小店,安静地坐落在两棵老槐树下。
店门半掩,一个须发皆白、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的老者,正背对着门口,用一支羊毫,在一张宣纸上缓缓书写着什么。他的动作很慢,每一笔,都仿佛带着千钧之重。
阿牛刚要上前敲门,异变陡生!
“轰——!”
一声巨响,店门被一股狂暴的剑气,从外面轰然炸开!木屑纷飞中,三道身影,裹挟着浓烈的血腥气与破法剑意,闯了进来!
“老东西!躲了这么多年,该出来了吧!”
说话的,是一名身材魁梧的虬髯大汉,他手持一柄门板大小的巨剑,剑身之上,密密麻麻的符文闪烁,散发出一股专门针对“灵性”与“概念”的湮灭气息。他身后,两名同样气息剽悍的修士,一左一右,封住了退路。
“是破法剑宗的人!”阿牛眼神一凝,他认出了那股剑意,与数日前,在鸿蒙天宫前,将他逼入绝境的,如出一辙!
为首那虬髯大汉,一脚踹开挡路的太师椅,狞笑着看向那名书写的老者:“言尘子!交出你言灵圣庭的传承,我等或可留你全尸!否则,今日便让你这间破店,和你的道统,一同化为飞灰!”
老者,正是言尘子。他缓缓转过身,浑浊的双眼,平静地扫过三名不速之客,脸上,没有半分惊慌。
“破法剑宗,好大的威风。为了一个早已断绝的传承,追杀到这凡俗界域,也不怕折了你们的道行。”言尘子的声音,沙哑而平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喧闹的店铺,瞬间安静下来。
“少废话!老东西,你那套‘言出法随’的把戏,对我们没用!我们的剑,能斩断一切‘名相’!”虬髯大汉怒吼一声,巨剑高高举起,剑身上的破法符文,亮到了极致,眼看就要斩下!
“且慢。”
一个平静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断了这必杀的一击。
虬髯大汉一愣,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布衣青年,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店铺中央,恰好挡在了言尘子身前。
“哪来的野小子,找死不成?滚开!”虬髯大汉不耐烦地喝道。
阿牛没有理会他,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言尘子身上。在鸿蒙道尊的描述中,言灵圣庭的传人,其灵魂与言灵法则的共鸣,会产生一种独特的“道韵”,他必须确认眼前之人,是否就是道尊所说的那个人。
当他的目光与言尘子对视的瞬间,他识海中的守心剑,竟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几不可闻的清鸣。
“是他。”阿牛心中笃定。
“你不是破法剑宗的人。”言尘子开口了,他看着阿牛,浑浊的眼中,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你的身上,没有‘破法’的戾气,只有一种……更纯粹、更本源的‘存在’之意。你,是谁?”
“路过的。”阿牛言简意赅,随即,他转过头,看向那名虬髯大汉,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视。
“你,要斩他。”阿牛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废话!他不肯交……”虬髯大汉下意识地回答,但话未说完,他脸上的狞笑,便骤然凝固。
他感觉,自己与手中巨剑之间,那道坚不可摧的“联系”,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修改”!
“我,说,不。”阿牛轻声说道,每一个字,都咬得异常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