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灵台临时据点，气氛凝重如铁。
雷烈被数名修士搀扶着，安置在一处由残破阵盘搭建的简易石室内。他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周身皮肤下隐隐有黑气游走，那是法则反噬留下的创伤，比皮肉之苦要凶险百倍。
“营长！你怎么样？”石猛满头大汗，手中托着一枚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清灵丹”，正准备喂入雷烈口中。
“别……浪费丹药。”雷烈艰难地抬起手，阻止了他，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那东西……不是普通的法则残魂。我……我感觉到一股……很‘老’的……气息。”
“老的？”石猛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上古时期的？”
“不……比那更久。”雷烈闭上眼，努力回忆着那黑色晶体中传来的、那道充满怨毒的咆哮，“它……它好像……认识我们。或者说，认识我们这个世界。它说……‘吾之神躯’……这青冥界，难道……曾经有主？”
这个猜测，如同一道惊雷，在石猛和所有闻讯赶来的幸存者心中炸响。
青冥界，在他们认知中，是混沌初开，由天地灵气自然汇聚而成的无主之地。先人们在此开宗立派，繁衍生息，何曾有过什么“主人”？
“如果真有旧神，那它为何会被困在法则熔炉里？又为何会对我们如此敌视？”一个天机阁的修士提出了疑问。
“也许……它不是被困，而是被‘封印’。”张明不知何时出现在石室外，他听完雷烈的描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而且，它的封印，很可能……与上界有关。”
众人皆惊。
张明缓缓踱步，枯瘦的手指在空中虚点，勾勒出一幅幅复杂而残缺的上古星图。“我们一直以为，上界是‘创造者’，是‘管理者’。他们将我们视为下界，可以随意‘回滚’，随意‘格式化’。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真正的‘造物主’，会允许自己创造的‘世界’里，出现一个不受控制的、拥有自我意识的‘旧神’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一字一句地说道：“不会。所以，那个‘旧神’，要么是被上界创造出来，后来失控了的‘工具’；要么……它就是上界本身的‘敌人’。而被封印在这里，既是惩罚，也是一种……‘监视’与‘隔离’。”
这个推论，比任何妖魔邪祟都更让人感到胆寒。它意味着，青冥界从一开始，就可能是一个巨大的“囚笼”，一个被流放的“战场”。他们这些所谓的“修士”，不过是生活在一个被遗弃的、古神战争的遗址之上！
“那……那我们还重建个屁啊！”一个年轻的修士气得浑身发抖，“这地方从根子上就烂了！我们是在给一个囚笼添砖加瓦！”
“闭嘴！”石猛怒喝一声，一巴掌拍在说话者的肩膀上，将其拍得龇牙咧嘴，“懦夫！现在想逃，你往哪儿逃？外面是虚空，是未知！留在这里，至少还有一口气！况且，张长老说得对，那旧神被封印了，说明它并非不可战胜！我们只要找到方法，就能利用这方天地的秘密，获得真正的大自在！”
“石猛，你……”那年轻修士被噎得说不出话。
“好了，争论无益。”张明抬手制止了争吵，他的目光，投向了石室中央，那块被雷烈带回来的、仅有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漆黑的法则原晶碎片。
这是从那块巨大晶体上崩裂下来的，在雷烈他们撤离时，被他眼疾手快，用一块备用的“敛息玉盒”收了进来。此刻，这块碎片静静地躺在玉盒中，没有任何光芒，也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就像一块最普通的顽石。但所有靠近它的人，都能感受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的排斥感。
“这就是‘钥匙’。”张明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那旧神的残躯，本身就是一件无上至宝。它蕴含着我们青冥界最核心、最本源的法则碎片。如果能将它炼化，不仅能极大程度上修复我们受损的世界法则，甚至可能……为我们打开一条，绕过上界封锁，真正通往‘大道’的路径。”
“可是……它里面有那个怪物的意识！”有人担忧道，“万一炼化了它，我们也跟着疯了呢？”
“所以需要‘火种’。”张明的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一种能与法则共鸣，却又不会被其污染的‘火种’。一种……纯粹的意志。”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投向了石室一角。
那里，供奉着一个简陋的木牌，上面用朱砂写着两个字——“阿牛”。
自从阿牛失踪后，他便成了这群幸存者心中，一面无形的旗帜。他那颠覆性的思维，那不畏强权的勇气，那一次次创造奇迹的手段，早已深深烙印在他们的灵魂深处。即便他不在了，他所留下的精神印记，依旧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每一个人。
“我们需要……一个‘容器’。”张明缓缓说道，“一个能承载这份法则碎片，又能隔绝旧神意识侵蚀的容器。血肉之躯太过脆弱，法宝之器太过冰冷。唯有……一道活的意志，一道与我们心意相通，又与旧神意识截然不同的意志。”
他看向雷烈，后者虽然重伤，但眼神依旧清明坚定。
“雷烈，你刚才……用‘源代码’之法，扰乱了旧神的感知。这说明，那种源自‘逻辑’的力量，对它有效。”张明沉声道，“我有一个大胆的计划。我们合力，为你构筑一道最强的灵魂屏障，再以你的意志为核心，创造一个临时的‘法则之种’。然后，你将这块碎片……吞下去。”
“吞下去？！”雷烈瞳孔骤缩。
“没错。让你的意志，直接与法则碎片融合。用你的‘源代码’，去解析它，驯服它，而不是被它吞噬。若能成功，你将成为我们青冥界，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法则之主’！你体内的法则，将能外放，直接修复一方天地的损伤！”
这是一个无法想象的诱惑，也是一个九死一生的绝境。
成为“法则之主”，意味着无上的权柄，意味着能亲手修复这个残破的世界。但也意味着，要独自面对一个古老神祇的残魂，在意识的最深处，进行一场不见天日的战争。胜，则超凡入圣，败，则万劫不复，化为那旧神复苏的养料。
“我……我愿意。”雷烈几乎没有犹豫，便给出了答案。
“营长！”石猛大惊失色。
“石猛，你听我说。”雷烈看着他，露出一个疲惫却释然的微笑，“我这条命，是阿牛大人给的。他为了我们，连自己都‘化’了。我若贪生怕死，苟活于世，有何颜面去见他？更何况，这或许……是我们唯一的生路。上界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我们若不求变，就只能坐以待毙。我雷烈，不信命。”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在石室内回荡，点燃了每个人心中那团不甘熄灭的火焰。
“好！既然你决定了，我们便助你一臂之力！”张明一挥手，决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