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满头的白发被鲜血和汗水黏在额前,左肩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不断地向外渗着殷红的血液,他的身体因为虚弱和疼痛而在微微颤抖……
可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如同在无尽黑夜中淬炼出的、燃着星火的利剑!
这眼神……像极了多年前,那个还只有他膝盖高的小豆丁,抱着人生中第一只契约成功的翠羽雀,仰着满是兴奋与骄傲的小脸,对他大声宣布:“老祖宗!我以后要成为林家最最厉害的御兽师!”
“你……”林震天嘴唇嗫嚅了几下,突然,他猛地单膝跪地!满头的银发垂落下来,遮住了他脸上复杂无比的表情,他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与……释然?
“比当年林家历史上的任何一位少主……都更像……一位真正的家主。”
他的话音未落!
远处通往祖祠的山道方向,突然传来了震耳欲聋、如同海啸般的呐喊与怒吼!
林风猛地转头望去!
只见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数百个、乃至上千个身影,正举着锄头、柴刀、木棍等一切能够作为武器的东西,如同决堤的洪流般,朝着祖祠的方向狂奔而来!
那是被林岳打压、封锁、抽取了整整十年血脉力量的旁系族人!
他们的吼声撕心裂肺,充满了积压已久的血泪与仇恨:
“林岳老匹夫!滚出来!”
“还我儿的灵脉!还我家的希望!”
“血债血偿!”
“汤……好像……凉了……”
一声细微的、带着些许不满的呢喃,突然从角落的药锅旁传来。
苏沐月不知何时歪靠在墙根下,似乎又陷入了昏睡,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几点飞溅的药汁,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自己染血的衣襟,小声嘟囔着:
“要……加火……”
林风这才猛地注意到,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激战中,那口被他随手放在一边的药锅被震得歪斜在一边,却奇迹般地没有翻倒。
锅底下,雷狱天鹏贡献的雷髓精粹与火狸的心火混合而成的奇异火焰,已经微弱得只剩下一点苟延残喘的暗红色火星,锅内的药汤表面,甚至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晶。
他蹲下身,伸手轻轻摸了摸冰凉的锅沿,一股寒意直透指尖。
“还差最后……最烈的一味火。”他轻声自语,目光缓缓扫过满地狼藉、如同废墟般的祖祠,扫过那座仍在冒着黑烟、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丹炉,扫过跪在地上、神情复杂的林震天,最后……落在了不远处,那道趴在石缝里、气息微弱的小小红色身影上。
火狸似乎感应到他的目光,蓬松却沾满灰尘的尾巴尖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勉强抬起一只爪子,对他晃了晃。
山道上,旁系族人那充满了愤怒与希望的呐喊声越来越近,如同滚滚雷声,震撼着这片沉寂了太久的土地。
天边,第一缕真正意义上的晨光,终于艰难地爬上了祖祠最高处的飞檐,将一片温暖的金色洒落下来。
林风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那口歪斜的药锅扶正。
他的指尖,在冰冷锅底那仅存的一点火星上,极其轻柔地一弹——
“腾!”
那点看似即将熄灭的火星,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的意志与信念,猛地窜起三尺高的烈焰!金红与紫电再次交织缠绕,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光与热!
他望着锅中重新开始翻滚、散发出浓郁药香的汤液,望着那跳跃不息、仿佛能焚尽一切黑暗与腐朽的火焰,忽然缓缓地、坚定地笑了。
“能烧尽这世间所有腐朽与不公的……”
“从来都是这样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