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冽的晨光,如同融化的金液,顺着祖祠那残破不堪的飞檐缓缓流淌下来,在满地狼藉的青石板上碎裂成无数跃动的金色光斑。
林风蹲在那口依旧散发着微弱热气的药锅前,指腹无意识地蹭过锅沿那层尚未完全融化的薄冰,一股刺骨的凉意瞬间顺着指尖窜入血脉,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这冰冷,竟比昨日林岳捏碎他灵脉、将他打入绝望深渊时,更加彻骨。
“喵呜——”
一个毛茸茸、带着温暖体温的小脑袋,轻轻地、带着安抚意味地蹭了蹭他冰凉的手背。
九命天猫不知何时已然悄无声息地跃上了旁边的石案,它那双银月之瞳中流转着深邃的幽蓝光芒,两只前爪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洁白无瑕的小玉碟。
碟子里面,盛放着细碎如尘、却闪烁着星辰与雷霆光芒的晶粉,如同将璀璨的星子揉碎了混入冰雪之中。
“这是雷狱那家伙……压箱底的宝贝,”它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糯软,蓬松的尾巴尖卷着玉碟的边缘,轻轻地晃了晃,“是它用本命雷髓之火,淬炼了整整七七四十九天才得来的一点‘雷火精粹’……够给你的‘复脉羹’,添上最后、也是最猛的一把火了。”
林风刚要伸手去接——
“嗖!”
一道锐利的银光破空而来!精准地钉在了他手边的石案上,入石三分!
那竟是一片巴掌大小、边缘锋利、闪烁着寒芒的银色龙鳞!
玄璃不知何时已然倚靠在不远处一根断裂的石柱旁,她身上的龙鳞甲在晨光下反射着冰冷而高贵的光泽,而她刚刚收回的指尖上,还残留着一丝清晰的血珠——这片龙鳞,分明是她刚刚从自己身上,生生剜下来的!
“把这个……也加进去。”她别过脸,似乎不愿与林风对视,只有那微微发红的耳尖暴露了她此刻并不平静的心绪,“我的龙鳞……蕴含生机本源,能让你断裂的经络……再生速度快上三成。”
“你……”林风捏起那片尚带着她体温与淡淡血腥气的龙鳞,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直抵心口,却仿佛比世间任何暖炉都要滚烫灼人。
玄璃忽然有些烦躁地一甩衣袖,发尾那枚龙纹玉坠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语气也带上了几分她特有的别扭与冷硬:“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你若就这么轻易死了……谁……谁去给我找那该死的太古龙巢?!”(强化玄璃的口是心非)
“啵——”
药锅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异响,表面那层冰壳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火狸不知何时已经跳上了锅台,小小的爪子扒着滚烫的锅沿,尾巴尖那簇心火焰种因为力量的消耗而显得有些忽明忽暗。
它歪着小脑袋,一双清澈的眼睛望着林风,喉咙里发出细微而焦急的呼噜声,仿佛在不断地重复:“我可以的!让我来!我还能撑住!”
“傻火狸……”林风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摸了摸它有些卷曲的耳朵尖,掌心沾染上几点温暖却不会伤人的火星。
他的思绪瞬间飘回了三天前……在那个阴森潮湿的乱葬岗,他从腐叶堆里扒拉出这团几乎快要熄灭的小火苗时,它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消散在风中。
而如今……它却要将自己最本源、最珍贵的心火,毫无保留地融入这锅决定许多人命运的汤里。
“噗通!”
没有任何预兆!
火狸突然纵身一跃,整个小小的身体悍然投入了那口翻滚的药锅底部!
“轰——!”
橙红色的心火瞬间在汤液中炸开!如同投入水中的炽热烙铁!
强大的心火能量如同拥有生命般,主动包裹住那片龙鳞与玉碟中的雷火精粹,在金红色的汤液中疯狂旋转,形成了一个巨大而瑰丽的漩涡!
整个药锅开始剧烈地震颤,发出低沉而神圣的嗡鸣!原本灰扑扑、毫不起眼的药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澄澈、璀璨,层层叠叠如同云霞般的纹路在汤面浮现、游动,仿佛有无数生命的精灵在其中欢快地嬉戏!
“来了!就是这个时候!!”一直强撑着站在旁边的老药童,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激动得差点踉跄摔倒!
他腰间那个从不离身的药葫芦剧烈地晃荡着,里面装着的是苏沐月昏迷前留下的最后半瓶、蕴含着纯净生命能量的“月华灵露”。
“这是……这是苏师耗尽心血改良的‘复脉灵膳’方子……她本是想留着……给她那同样被人废了灵脉的亲弟弟治伤的……”老人的喉头剧烈地滚动着,后面的话语却被巨大的悲恸与激动哽住,再也说不下去。
山道上那纷杂而激动的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
最先冲进祖祠废墟的,是一个身材壮硕、却左边袖子空荡荡地晃荡着的中年汉子——十年前,林岳为了强行夺走他儿子意外契约的一头珍稀灵鹿,当着他的面,生生砍断了少年反抗的手臂!
此刻,汉子那只紧攥着柴刀的、布满老茧的右手在剧烈地颤抖,刀尖“当”地一声戳在青石板上,他望着林风,嘴唇哆嗦了半晌,才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林……林少?真……真的是您?”
林风缓缓站起身,染血的衣摆上还沾着斑驳的药渍。
他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抄起一柄巨大的木勺,伸入那口轰鸣震颤的药锅中,用力地搅动起来!
浓郁到化不开的药香混合着蓬勃的生命热气,猛地扑面而来,几乎将他的脸庞笼罩。